第六章 天下不太平（2）

此时，坐镇京师的早已换了人物。早在一年前，也就是1850年1月，道光的继母孝和皇太后去世，此人对于道光登上帝位发挥了很大作用，孝和皇太后去世让道光深受打击。2月，节俭了一辈子的道光帝病重，召宗人府宗令，御前大臣，军机大臣，总管内务府大臣等，公启秘匣，宣示御书确立第四子奕詝为皇太子、皇六子奕訢为恭亲王。当月，道光帝逝，皇太子奕詝即位，年号咸丰。

道光十一年六月初九日，也就是1831年6月，奕詝出生，其生母孝全成皇后钮祜（hu,四声）禄氏，在他十岁的时候病死，其后他便由静贵妃抚养。静贵妃生有皇二子、皇三子和皇六子奕訢，道光的长子、皇二子、皇三子先后夭折，皇五子则在1846年被过继给同父异母的弟弟绵恺为嗣，袭郡王位。晚年，道光又陆续得了皇七、八、九子，但都年幼无知，能继承大位的就只有皇四子奕詝和皇六子奕訢。皇四子奕詝，“长且贤”，年龄最大，又很仁孝；皇六子虽为庶出，但天资颖异，能文能武。一度是道光帝钟爱的人选。而皇四子奕詝为何最终能登上皇位，传言跟他的老师杜受田有很大关系。

杜受田是清山东滨州旧城里人，官宦诗书人家出身，其家世显赫，有“书香官宦门第，进士多人之家”之美称。清道光三年，学霸杜受田取得会试第一，殿试二甲第一的好成绩，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之后又任命为山西学政（相当于省教育厅厅长）。清道光十五年，奕詝四岁，博学多识的杜受田特召进京，直上书房，成为四阿哥奕詝的家庭教师。俗话说，为师者父母心，杜受田除了对四阿哥尽职尽责地进行传道、授业、解惑之外，更是对四阿哥关怀备至，照顾有加，宛如父母一般。四阿哥对他也是言听计从，奉如生父。然而，四阿哥虽说立储在先且素有贤名，但无论文韬武略，还是健康状况，都不及六阿哥，所以道光皇帝心中的天平越来越倾向于六阿哥，对于传位一事迟迟不下决心。杜受田深知“废长立幼”必定引发皇室内乱，内心里很着急，于情于理，他都认为自己有必要帮助四阿哥登上大统之位。

有一次，皇帝命各位皇子到南苑打猎，以试一试皇子们的武艺，四阿哥求教于杜受田，杜受田道，比射艺，你肯定不及六阿哥，所以，做，不如不做，到猎场中，你只管坐观他人骑射，自己和随从千万不要发一枪一箭，捕杀任何生灵。若皇上问及原因，你就说，现在是春天，正值鸟兽孕育之时，射杀不仅会伤其性命，更会扰自然失衡，为在兄弟之间一决高下而伤及鸟兽性命，实在不忍。所以宁被父皇责骂，也未发一枪一箭。道光帝听后大悦：“此乃君主之度”

道光帝病重，临终前决定最后再考察一下两位皇子的能力和气度，以传帝位，六阿哥的老师授计道：晋见时，皇上若在病榻上询问治国安邦大计，你应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样皇上必定知道你的博学多知，降大任于你。而杜受田则对四阿哥说：论智力和口才，你都比不上六爷，若陈条时政，必输于他，所以，你只能反其道而为之，说，不如不说。皇上若感叹年老多病，将不久于人世，你只管痛哭流涕，以表不舍之情和孺慕之诚。晋见时，道光帝果然询问身后治国大事，六阿哥大谈治国安邦的见解和抱负，而四阿哥则涕流满面，皇上被四阿哥的举动所感染，对身边的大臣道，“皇四子仁孝，可当大任。”

传言说皇四子之所以成功登基，全仰赖于在这两件事情的表现上，但军国大事，道光帝不可不细察。私以为更有可能的是，皇四子的贤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在他老师长期的教导及经史子集等儒学的耳濡目染之下已经具备的某种品质，道光帝本身就是一孝子，有特别节俭，比起有经韬伟略的六阿哥，这种贤德是聚贤治国之根本，而六阿哥各方面虽然厉害，独独没有他大哥贤德。当年朱棣在立储的时候，最终也是放弃了朱高煦（xu），而选择了体弱但以仁德著称的朱高炽。比起能力谋略，人品更重要，因为人品，可以吸引到一批有能力有谋略的仁人志士。笔者这么分析也有可能不对，不过从后面六阿哥奕訢同慈禧在咸丰帝奕詝死后搞辛酉政变把咸丰的儿子同治帝架空的作法上看，奕訢在人品上似乎有些漏洞。

不管怎么说，历史的车轮碾过了1850年，1850年3月9日，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拥有实际统治权的咸丰帝正式即位，年仅20岁，面对鸵鸟老爹留下的烂摊子，年轻的咸丰帝还是很想去打理的，广西的革命形式已经风起云涌，动不动就有起义的。于是他问首席军机大臣穆彰阿林则徐可不可以去，被戏称“模棱宰相”穆彰阿说道林则徐太老了，不堪用。皇帝很生气，要不是你在这拿着皇粮不干实事，尸位素餐，林老早就为国家做了大贡献了！仿佛早就有预谋般当即罢黜了他的军机大臣的职位，另外提拔肃顺等改革派官员。咸丰帝本指望着林则徐救火，可惜病死于赴广西的路上，他不得不急忙选派两江总督李星沅赶赴广西救火。

广西等着李星沅料理的叛乱起义有数十起之多，什么天地会啦，三合会啦，各种，但是李星沅还是一眼就看出，出自桂平金田村的一支是群盗之尤，即强盗中的魁首，非其他旁支可比。天地会往往是凑个千把人就去打县城，抢钱抢粮抢娘们图一时痛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太平军非常注重组织建设，比天地会更会打仗，比三合会更有纪律，对老百姓秋毫无犯。

枪打出头鸟，哪里最硬打哪里。1851年，54岁的李星沅指挥着86岁的广西巡抚周天爵和59岁的广西提督向荣开始了围剿作战。论资历，论能力，论人品这三个人都不差，李星沅、周天爵、向荣等都不是那种靠祖宗福荫直接得的官，而是一五一十的考取进士，然后再凭着功绩一步一步提拔上来的，两人都颇有自己骄傲的过往，周天爵性格刚直、好胜心强，常以老将自居，对向荣指手画脚；向荣身经百战，曾参与平定新疆张格尔叛乱，鸦片战争期间负责驻防山海关，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作为领军之将更是未尝败绩。所以一个年轻人（李星沅）带着两位有鲜明个性的老同志打仗，谁也不服谁，你说这么打，我就不听，然后就各干各的，互相拆台，连上司都不放在眼里。这里说一下晚清的官制，晚清地方官总督相当于省委书记，是几个省的省委书记兼军区总司令，集军政、民政、财政、司法大权于一身。一省巡抚就相当于省长，一省之内的最高长官，主管民政、财政、司法。那么这里的提督，是各省绿营序列（汉人军队）的最高军事长官，相当于省军区司令，正常情况下总督位阶最高、巡抚次之、提督再次之，但在这里，三个和尚没水喝。加之绿营军团战斗力低下，军纪涣散，吃空饷，抽鸦片不说，打起仗根本就是不愿意死战，而太平军此时刚刚起事，是拿着脑袋干事业的人，自然打起仗来不要命。向荣追击太平军还被人家就地伏击，导致军械粮草物资尽失。更让人大跌眼睛的是，象州中平之战，贵州绿营兵临阵溃逃，出现七个太平军将士追着几百个清军暴揍的闹剧。剿匪事业一败涂地。李星沅向皇帝诉苦，说他们都不听我的，皇帝您还是派个别人来吧，为了解决将帅不和的矛盾，皇帝又加封周天爵为总督，可能的原因是他比较老。李星沅是钦差大臣，尽管这样，向荣还是我行我素，他打心眼里看不起80多岁的周老头子，李星沅左支右绌，还是没能解决将帅不和，事权不一的局面，结果太平军依然四处流窜作案，清兵作壁上观，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咸丰皇帝非常不满意，直接让李星沅下课，并革除周天爵总督职，向荣也被革职。此时大学士赛尚阿已经来到了湖南，皇帝决定让赛尚阿赴广西代替李星沅，李星沅不久就病死军中。

赛尚阿属于满蒙贵族，蒙古正蓝旗人，地位显赫，是咸丰的舅舅，满清六朝元老级人物，文华殿大学士，军机大臣。鸦片战争末以钦差身份在天津及山海关一带办理设防事务。太平军金田起义之后，为了防止起义军蔓延至湖南，派赛尚阿及总兵、都统等若干赴湖南，随时准备代李星沅平叛，除了从京城带来八旗兵外，还从广东调来狠角色副都统乌兰泰，从湖南调来江忠源的楚军。八旗都统是八旗兵的一种官名，清朝在军队上分绿营和八旗，绿营的最高长官为提督，八旗的最高长高则称都统。 乌兰泰以火器见长，是个火器专家。他手底下的士兵都带有火器，这在当时算的上是装备精良了。江忠源举人出身，后兴办团练，他带领自己组建的楚军，镇压了当地农民起义因功升任知县，此时出征广西，隶属于乌兰泰部，是湘军的鼻祖，我们后面还会讲他。

为了解决将帅不和矛盾，皇帝先秘密让乌兰泰说说情况，乌兰泰向咸丰帝表示这两个人都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不和也是显而易见的，周天爵年老，直强，耳轻，不能服众，向荣虽然也有问题，“然在军镇将无及荣者，更易其兵，仍可立功”。皇帝又让赛尚阿说说情况，赛尚阿为人仁慈，说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为了剿匪事业，皇帝给钱的给钱，四处调兵入广西，然后把周天爵调离广西，派去安徽去了。此外，特赐遏必隆刀，要是哪个将领再不听话，允许先斩后奏。清军来势汹汹，洪秀全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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