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下不太平（八）

杨秀清觉得既然北伐很有必要，西征也很有必要，既然两个都对，那么两个都同时开搞。

有人反对么？有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尽管大家知道反对的声音最后还是被淹没在一群头脑发热的“打倒满清”的口号之中。但还是有必要听听这个人的言论。这个人就是我们的罗大纲先生，罗大纲先生认为，打仗不是这么个打法，太祖皇帝说过，两个拳头打人，效果肯定不佳，得集中优势兵力才行。如果要打北京，就必须先打下河南，然后定都河南，大军才能渡过黄河。如果不这样，则当取湘鄂以为根本，扫平江南断绝清政府财政源泉，以为发展之策，待实力增强，然后兵分三路，西路出汉中奔袭咸阳，中路由湘楚北上，东路经徐州、山东，进而三路大军在山西会师，围猎燕都。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孤军深入的打法。此乃兵家之大忌，北伐军此去必败。此外，罗先生还提出，既然建都南京，有长江天险在，就应该多造战船，精炼水师，抢占长江水上的优势。应该说，罗先生的讲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后人在研究太平天国历史上基本就太平军北伐是一场战略上的失败达成了共识，但是罗大纲不信天王洪秀全的拜上帝教，也不信杨秀清的天父代言，因此他的正确意见并没有采纳。反而，头脑发热的洪秀全和杨秀清告诉林凤祥、李开芳两人，“间道疾趋燕都，无贪攻城夺地以糜时日。”也就是说尽快朝京师出发，不要贪恋攻打城市浪费时间。这就典型的路径依赖了。太平军一直是运动战，流寇主义的打法，打的赢就打，打不赢换个地方再打。很明显对这套打法他们是上瘾了。他们以为就像他们拿南京一样容易，但是北方历来是清政府的统治中心，实力远非南中国所能比，对付流寇的做法也简单，即把他们围死，断其后援，一旦他们后继乏力，基本就只有死路一条。

1852年5月，林凤祥、李开芳等人率2万太平军精锐自扬州出师北伐。同月，胡以晃、赖汉英等率水师2万余人，自天京出师西征。江南江北大营的清军兄弟们完全被当成了摆设。

江南江北的清军兄弟们不满了，我们在这呢，你咋不把我们当回事呢。说实话，人家确实没把你们当回事。要问原因吗，肯定要从自身找起。先说一说江北大营，这帮八旗兵早已在多年的文恬武嬉中丧失了战斗力，基本就是一群遛鸟耍猴的酒囊饭袋。而琦善也是个不管事的主，不住军营，倒是天天跑去私家园林享乐去了。对付太平军就是没事每天放两炮，当然不是打太平军的，是做给皇帝看的，毕竟拿了那么多空饷，总不能啥事不干吧。当然，还要严令炮弹千万不能打到太平军身上，以免引来杀身之祸。在琦善看来，江北大营什么战斗力自己是有数的，所以要想江北大营永在，就要吸引太平军去打江南大营。真是牛。

江南大营以绿营兵为主，比起江北大营来，情况稍微要好那么一丢丢，军饷还是有的，毕竟苏南比起苏北来简直是富得流油。所以打起仗来虽然推三阻四的，但是贪污起军饷来一个比一个在行。有一个马寿龄的读书人在太平军攻下南京城的时候逃进了江南大营，在他写的《金陵癸甲新乐府》中，记录了当时江南大营的所谓“王师”的日常生活。在他笔下，江南大营的军爷们每天都是给别人盖房子、栽花自娱自乐、闲来无事种种树，养鸟，遛狗，编筐搭棚卖钱，抽大烟酗酒聚众赌博。军官们忙着听歌看戏，买玉买花。另外他们在需要的时候也经常出营抢劫，强抢民女，强买强卖军用物资，甚至还发生过为了一个民女而大打出手的故事。真是令人嗔目结舌。如果一个人写的不能算真实的话，有一个美国传教士也这样描述江南大营，看着不像是军队，反而像市集，吃喝玩乐，大烟嫖赌俱全。还有清朝高级官员胡林翼对江南大营作了如下评价：将骄兵惰，终日酣嬉，不以贼匪为意。其乐桑中之喜，或恋家室之私，或群与纵歌酣酒，或日在赌场烟馆，淫心荡志，极乐忘疲，以致兵气不扬。就这种状态下的清军，你让太平军的兄弟们怎么看的起你。这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思想教育还是没有到位。

本来太平军还没拿下南京的时候，英国驻上海领事向香港总督兼出使中国全权代表文翰建议，咱要不帮一下大清国以求获得更多的特权。然后文翰派了翻译官去前线了解情况。得出的结论是，大清国在南方基本是完了，如果我们参与进去去帮大清国，只会无限期延长兵灾和混乱。文翰还是务实的，为了大英帝国利益的最大化，他觉得在和大清国建立好外交关系的同时，也要和太平天国搞好关系，于是他于1853年4月访问天京，但是在杨秀清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当他说太平天国必须要承认大英帝国在华的条约利益。杨秀清道，“南京条约？什么东西？我们没听过，你们要是忠心归顺，或者效力，或者通商，都好说。”杨秀清的回答让他很是失望，然后当他讨论鸦片贸易合法化之后，太平军的回答是，鸦片贸易，那是万万不行的。慑于当时的太平军强盛的军势。文翰灰溜溜的回去了，准备再观望观望，后面法国和美国有样学样，先后宣布中立政策。

撇开摸鱼的江南江北两大营，我们来看看太平军的北伐。在罗大纲看来这次北伐注定是要失败的，罗先生是学过历史的，他想学朱元璋，但是不受待见，而事实证明，有时候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上的，2万部队，即便是精锐部队，在笔者看来，孤身挺进京畿重地，往好了说，牵制了大批北方的清军，为太平天国在南方的发展创造了空间、时间，往坏了说，孤军深入，就是去送死，特别是后勤无法保障的情况下。不过，也有人认为战争只有打了才知道结果，如果林凤祥不打怀庆，坚决贯彻落实杨秀清的直趋北京的构想，谁能说就不会创造第二个李自成的故事呢。当然，怎么说都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自古都是以成败论英雄。人人都能成为事后诸葛亮。我们但且继续看下去。

1853年5月13日，2万广西老兵雄赳赳气昂昂在太平天国五虎上将林凤祥、李开芳的率领下取道安徽经滁州、临淮关、凤阳、怀远，到达蒙城，太平军的到来，带动的蒙城地区的捻军起义，并于6月10日在当地捻党的支持下占领了亳州。12日北伐军离开亳州进入河南境，河南巡抚陆应谷率领5000兵勇驻扎在安徽河南边境的宋家集进行堵截。林凤祥根本没把他放眼里，一面指挥部队与陆应谷交战，另派队伍从东面绕过宋家集袭取归德府（今商丘）。然后再北上刘家口，准备从这里渡过黄河，进入山东。由于早早知道太平军北上的消息，山东巡抚李惠早就在黄河以北沿河布防，并且还把渡过最重要的大小船只全部集中在了北岸，使得南岸的北伐军只能望黄河悠悠。就是没法过河。有鉴于此，林凤祥等人一边骂爹一边沿着黄河一直朝西打，希望能找到可以渡船的船只。6月15日，克宁陵，接着连占睢州、杞县、兰仪（今兰考）、陈留，6月19日抵达河南省城开封。当他发现开封东西各渡口的船只也都被清朝官府收泊于北岸时，脾气就上来了，下令猛攻开封省城，由于城内守备较严，又遇大雨，火药全湿，难以轰城，连续几天没得进展，林凤祥只能继续西进，移师开封西面的朱仙镇。再占领中牟、郑县（今郑州）、荥阳，6月25日抵达黄河南岸的汜水城、穿越虎牢关，占领了巩县县城。这里的水运还是比较发达，是洛河汇入黄河的地方，在当地的老百姓帮助下，好歹弄了几十艘运煤的小船。于是从6月27日起，太平军利用这批船开始了强渡黄河。

而在此时，清军终于在汜水赶上了太平军，太平军走的是先北再西，清军是走了直线。这只部队大部分都是盛京（沈阳）吉林方面的骑兵部队，由满洲正红旗人士绥远城驻防将军托明阿带领，本来是在山东和江苏交界处担任防御任务的，但形势需要，也就跟着过来了，还有一路军队由内阁大学士胜保还在从安徽赶过来的路上，太平军北伐部队被迫一面抢渡，一面阻击敌人，在对岸有炮火猛攻，后面又有追兵死死缠住的情况下，北伐军主力依然在7月3日成功渡过了黄河，可惜的是辎重丢了，死伤也不少，而且担负阻击任务的3000多兄弟没有船跟上来，这些担负阻击任务的兄弟于是一路向南走，最后并入了此时进行地如火如荼的西征战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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