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鱼鳞刀

渔阳城西市，那股浓重的鱼腥味，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纱幕，紧紧笼罩着这片嘈杂之地。叶寒的斩骨刀狠狠剁进案板，“咚”的一声闷响，似是敲在人心上。案台下，二十三条刀痕如狰狞的伤口，正缓缓往下滴着血水，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听到檐角的铜铃，在毫无风息的情况下，自顾自地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坎上。

“寒哥儿，今儿这尾青鳞鲛可得剔仔细了。”醉仙楼掌柜迈着皂靴，慢悠悠地走过满地的鱼鳞，那鱼鳞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东街王员外六十大寿，讲究个全须全尾，可别出岔子......”

话还没说完，只听“噗噗噗”一阵破风声，十七道寒芒如利箭般瞬间刺穿油布棚顶。寒芒来势汹汹，带着刺骨的杀意。

叶寒心头一紧，本能地抄起剔骨刀横在身前抵挡。“锵”的一声金铁交鸣，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一阵剧痛沿着手臂蔓延开来。他抬眼望去，只见悬在眉心的，是一根九寸长的漆黑铁刺，铁刺尾部系着红线，正随着屋顶人影的扯动，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好似催命的音符。

“爹！带小妹从地窖......”叶寒大声呼喊，可话刚出口。

第二波铁刺如骤雨般穿透后院的木门。此时，叶大川正匆忙把一块黑玉塞进女儿的衣襟。这位饱经风霜的老屠户，布满茧子的手掌稳稳按住青砖，暗格里祖传的鱼鳞刀像是感应到了危险，泛起幽幽青光。想当年，二十年前的江湖上，他“浪里青蛟”的名号，那也是响当当的。此刻，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比案板上新鲜的鲥鱼还要硬气。

“寒儿，接着！”叶大川大喊一声，奋力将一个油布包抛向叶寒。

叶寒伸手接住油布包的瞬间，七枚铁刺已狠狠钉穿他的左肩。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激得他胸口的黑玉滚烫滚烫的。他眼睁睁看着小妹被黑衣人像拎小鸡一样，提着后颈轻松提上房梁。年仅八岁的女童吓得拼命哭喊，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一只绣鞋甩脱，“噗通”一声掉进了一旁正沸腾的杀鱼锅里。

就在这时，瓦片爆裂声噼里啪啦响起。一道玄色道袍裹挟着凌厉的剑光，如蛟龙出海般，猛地破开重重围困。凌虚子并指轻轻抹过剑锋，刹那间，三十六道青虹如闪电般射出，精准地将十二名黑衣人钉在了染血的鱼鳞上。老道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踩住为首者的咽喉。不经意间，他瞥见叶寒正紧咬牙关，用剔骨刀硬生生地剜出肩头的铁刺。少年强忍着剧痛，把惨叫死死闷在喉头，那只染血的手，却依旧死死攥着妹妹的绣鞋，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屈。

“玄霄宗要的人你们也敢动？”凌虚子怒喝一声，剑尖一挑，挑起黑衣人脸上的面巾，露出其额间那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竖纹。凌虚子瞳孔瞬间骤缩，暗叫不好，急忙回身甩出剑匣，恰到好处地格住了破空而来的骷髅法器。“轰”的一声，一股强大的气浪如排山倒海般掀起，直接掀翻了半条街的鱼摊。叶寒抱着妹妹，在混乱中滚进了一旁的臭水沟。慌乱中，怀里的油布包散开，半截焦黑剑鞘露了出来，滚烫的剑鞘烫得他胸口皮肉滋滋作响。

血雾弥漫中，传来叶大川声嘶力竭的嘶吼：“寒儿快走！这黑玉是......”可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便化作了喉头涌出的血沫。只见鱼鳞刀寒光一闪，一颗头颅被斩落，“嗖”的一声飞过三丈之远，那瞪大的双眼，正好对着儿子藏身的阴沟，仿佛还有无尽的牵挂与不甘。

就在凌虚子布下的剑阵将整个西市严严实实笼罩之时，叶寒正把那块黑玉紧紧按进胸前的伤口。玉玦一触碰到滚烫的鲜血，突然如同活物般化作一条游蛇，迅速钻入他的骨骼之中。紧接着，叶寒便听见自己的脊梁发出一阵金石相击的奇异声响，仿佛有千万柄利剑在他的血脉中瞬间苏醒，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缓缓在他体内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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