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连天黑都盼不到

晚上，苏晓晨和叔父睡在一起，同铺的还有好几个人，不大工夫，鼾声已是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屁声、磨牙声，苏晓晨心烦意乱，披上衣服来到院子中间，对面的居民楼上，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顶端，霓虹灯闪烁的灯光映红了整座城市的夜空。

第二天天还未亮，苏晓晨跟着叔父来到一间用铁皮搭建的临时办公室，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漆皮快要脱尽的柜子，上面挂着一顶安全帽和雨衣，一张落满灰尘的桌子上满是啤酒瓶子。这时从酒瓶后面探出一颗肉乎乎的脑袋，寥寥几根头发紧贴着锃亮的头皮，一双眯成缝的眼睛镶嵌在满是横肉的脸上。这可能就是包工头吧，苏晓晨心想。

“狗娃，别愣着了，赶紧叫刘经理。”说着叔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纸烟，双手呈给对面的男人。

刘经理用一只手接过烟，看也没看就顺手丢在了桌子上，苏晓晨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刘经理好，我叫苏晓晨。”

“你叫苏晓晨，个头挺高，身板看着还行。”刘经理上下打量着苏晓晨。

说着话，刘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掏出一根在手上弹了弹，才叼在嘴里，又拿出打火机点上，把烟盒扔在桌上。苏晓晨很清楚的看见，那应该是本省时下最昂贵的海州牌香烟。

以这座城市命名的海州牛肉拉面和穿城而过的黄河为名的黄河啤酒是这座城市的两张名片，其次便是最近两年新出的海州牌香烟，价格不菲，十元一盒。牛肉面，苏晓晨昨晚就着实享用了一碗，虽然叫牛肉拉面，但碗里却压根没有牛肉的影子，只有依稀几粒豌豆般大小的肉沫，但这丝毫影响不了面本身的味道。而海州香烟，他只在县城的商店里见过，虽然上了高中他也背着父母偷偷抽烟，但最多是两毛一盒的廉价纸烟。最初的抽烟，苏晓晨也是从学着卷旱烟开始的，那玩意太冲，他甚至把墙头的苔藓晒干卷进纸里抽，结果嗓子肿胀，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你是马栓介绍来的，我就安排你到工地打零工，按照小工的行价，一天给你十块。”刘经理继续说道。

没到苏晓晨说话，马栓赶紧满脸堆笑“刘经理好人哩，十块不少了，不少了，狗娃，还不赶紧谢谢刘经理。”

“谢谢刘经理！”苏晓晨也对这个胖乎乎的男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是啊，对于自己这个刚出校门，任何技术都没有的楞头小子来说着实不少了。一天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那么一年，天啊，这么多钱，盘算着未来的收入，苏晓晨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再次向刘经理致谢，苏晓晨迈着轻飘飘的双腿出了刘经理的办公室大门，随后叔父向他简单交代了一些在建筑工地干活需要注意的事项，苏晓晨一一记在心里。之后马栓又领着他来到正在修建的大楼二层，这里除了房门和窗户没有安装之外，房间之间的围墙已经砌了起来，从散发的水泥味道和略带潮湿的外表判断应该是刚完工不久。

“打今天起，你就住这里吧，昨晚上我看见你并不适合住在集体宿舍。”马栓指着一间靠阳面的房间关切的说道。

“还有，这会到了早餐时间，你赶紧把铺盖拿上来，然后去食堂吃饭，错过了饭点就只能喝西北风了。”马栓说完就匆匆走了。

苏晓晨不敢怠慢，把自己的一床被子和几件衣服拿来后也赶紧下楼，来到食堂。

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用绿色帆布搭建的一个帐篷，里面支着一口硕大的铁锅，周边用砖块和木板隔出了几层架子，应该是摆放碗筷的地方。

此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工人们用筷子使劲敲着碗，铁锅旁，一个瘦小、略显沧桑的女人正拿着一把铁锹似的铲子在锅里翻转。

“我说何嫂，这天天清汤寡水的，害的我们拉稀都湿了裤子，今天能见点肉吗？”这时队伍前面的一个瘦高个瓮声瓮气的朝帐篷里面喊道。

“有啊，今天吃你妈的奶头肉。”帐篷内的女人应声道。

哗…… 人群中迸发出一阵哄笑，瘦高个挠了挠头，“吃呀，是肉就行，不过何嫂你的奶子肉多！”

“滚你娘的瘦猴，到茅房挖坨屎把你的臭嘴堵上。”里面的女人似乎并不生气，人群中又发出一阵笑声，中间还夹杂着吆喝声。

“大个，把你火腿肠拿出来让何嫂剁了，我们今天改善伙食。”跟在后面的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喊道。

火腿肠？苏晓晨有点疑惑，但看见瘦高个使劲直了直腰，他马上就明白了是什么东西。

苏晓晨已经十八了，这个年龄的他虽然已经知道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可听到这样的对话还是让他有点不自然，略带稚气的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

“吵吵啥？干活磨洋工，吃个饭都他妈一个个跟叫驴似的，赶紧吃完，马上出工。”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印有骷髅头背心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尖嘴猴腮，一只胳膊上还有纹身。

见此人过来，众人立刻不再说笑，何嫂一只手向每个人的碗里舀一勺汤，另一只手塞给每个人一个乌黑的大馒头，队伍快速向前移动。

果然是清汤寡水，望着碗里能瞅见自己脸的汤，还有铅球般的馒头，苏晓晨感觉肠胃一阵抽搐。去他娘的，自己不就是个揽工的嘛，有本事上大学，干公家的活，吃香喝辣的！他在心里自嘲道。

“我说新来的，你叫什么来着？”这时刚才那个纹身男幽灵似的走到苏晓晨的面前。

“苏……苏晓晨。”望着纹身男胳膊上的青龙，苏晓晨有点紧张，略带结巴的答道。

“奥---苏晓晨！这个名字好啊！”纹身男一阵怪笑。“你今天的活是把这栋楼地基的水泥疤全部铲掉，听明白了吗？”

“哦，知道了。”苏晓晨赶紧道。

“对了，你不能只晓得早晨，在建筑队，你若干不好活，我让你连天黑都盼不到！”纹身男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又回头冲苏晓晨说道。

苏晓晨厌恶的朝纹身男离开的背影瞅了一眼，挪动身子给了远处一个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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