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

时间来到2000年的元月份。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传统小年，苏晓晨起个大早，先挑满两口水缸，然后准备清扫工具，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打扫所有屋子的卫生，俗称“扫房”，扫除尘埃，以全新的面貌辞旧迎新。这个活本来是农历的腊八进行的，但父亲外出打工，母亲又身体不便，所以只能推到现在，落在苏晓晨的肩上。就算家再穷、屋子再破，该有的讲究绝不能丢，想到这里苏晓晨的全身充满了力量，是的，自己也该为这个家尽一份力了。

换上旧衣服，头上套个塑料袋，苏晓晨把笤帚绑在长木棍的一端，从正屋开始，先屋顶、再墙面，把落满的灰尘、蜘蛛网清扫干净，再用抹布把桌椅擦拭干净。这活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费力，长时间的抬头，一个房子下来，苏晓晨已是腰酸背痛，好在有建筑队的功底，再加上在大学勤工俭学的锻炼，不到一个上午，整个家里都被清扫一遍，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衣服，可以陈旧，但必须要穿的干净，苏晓晨环视一圈自己的劳动成果，内心不禁一阵感慨。

在打扫自己屋子的时候，苏晓晨在炕上铺的破羊毛毡下，发现了郑雪萱前段日子写的信，只记得上次读完之后，就被他随手扔在了一边，后来因为感冒，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但眼前信是被折叠的整整齐齐的，家里就他和母亲两人，这说明母亲已经知道了他和郑雪萱之间的感情变故，这会让她老人家又为自己担心。

苏晓晨正欲找母亲宽慰，但忽然记起母亲根本不识字，这让他稍觉宽心，手里拿着信，脑海中又浮现出郑雪萱的身影，往事不堪回首，我在看不见你的地方想着你，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是否还会念着我？苏晓晨一声叹息，把信纸又原样压在毡下。

吃完午饭美美睡了一觉，自然醒来，已是夕阳西下，苏晓晨打上一盆清水，认真的把双手洗了又洗，然后来到厨房的灶台前，点燃三支香，对着灶台后墙上贴的灶神相拜了拜，把香插在盛着谷粒的碗里，左右摆上母亲蒸好的点着红点的白面馒头，然后退身跪在地上，点燃纸钱，待火熄灭再倒上茶水，最后匍匐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在农村，灶神肩上的担子不轻，而这个家里的灶神更是不易，担负一家人肚子的温饱。一年了，在他老人家升天述职之前，也应该享用一番白面的滋味，苏晓晨的心里五味杂陈。

望着袅袅飘着的几缕青烟，苏晓晨看看一切就绪，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这时李萍却突然闯了进来，身上套着一件破了好些个洞、且有些泛白的红色外套。

“啊呀，大学生不是信书本吗，怎么也干起这敬神的事呢？”李萍一只脚搭在门槛上，大嗓门震的挂在墙上的铁锅盖嗡嗡作响。

没等苏晓晨搭话，李萍又打量着灶台上的香案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说这家是不是没有男人了？”

听到这话，苏晓晨热血上涌，但还是尽力克制自己，沉着脸冷冷问道，“李婶，你有事吗？”

“我没事，我能有啥事嘛！”李萍眼珠子滴溜溜在苏晓晨脸上扫视，“我又没有被人家踹掉，我就是随便转转。”

话说到这里，苏晓晨突然明白了，上次这个女人拿着郑雪萱的来信，在门口和他闹得有些不愉快，看来今天是来出气的。可是李萍又怎么知道信里的内容，他清楚记得当时自己还特别留意了信的封口是完好的。

“你什么意思？”苏晓晨上前一步问道。

李萍本能的后退，搭在门槛上的那只脚被绊了一下，脚上的鞋掉在了地上。

“不是什么名牌的大学生嘛，还是城里的女娃，那可真是厉害的不得了，就怕我们这穷山沟放不下吧！”李萍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撑在腰间。

苏晓晨下意识的两拳紧握，脸上的青筋凸起，“李婶，我尊你是长辈，请你说话注意点，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我呸！装的挺像，都被人家踹了，还文绉绉的，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呀！”

“你怎么知道的？”苏晓晨又上前几步。

“哎吆，纸又不会飞，你那瘸腿的老娘不是拿着信到处找人炫耀嘛，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一样！”李萍恶狠狠的说着话，似乎有些得意。

听到这样说母亲，苏晓晨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跑进厨房从案板上抓起菜刀来到院子，李萍见状也是吓得不轻，飞快的朝大门跑去，“妈呀，杀人了！大家伙都来看啊，大学生杀人了！”。

苏晓晨浑身发抖，抓起丢在地上的鞋朝门口使劲扔去，然后背靠着墙面蹲在地上。

这个女人说话太过恶毒，他不知道，李萍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哦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和这个家所有人过不去，以前爷爷在世，自己家的一块地和李萍家的挨在一起，爷爷在一次犁地时，不小心碰倒了限定地界的石头，爷爷随后在原地栽好，带着歉意告知李萍的丈夫，李萍的丈夫跑到地里一看，硬说爷爷是故意扩大自家的土地面积，为此李萍又跑到家里大哭大闹，最后还在爷爷的脸上吐了一口，爷爷气的大病一场，父亲苏开山在李萍的脸上扇了一巴掌，自此两个家算是结下了怨恨，但后来随着母亲嫁进这个家，在她的斡旋之下，两家关系逐渐趋于缓和，近些年倒是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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