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蝶见

他那天晚上是见鬼了吗？

一只巴掌大的蝴蝶从程诚眼前飞过，幽蓝色的翅膀在这黑夜中格外鲜艳夺目。程诚忽地停下脚步，他愣了愣，这只蝴蝶给他的感觉莫名地眼熟。他该是在何处见过它。

仔细一看，程诚发觉这美丽而罕见的生物翅膀上的纹路像是眼睛。窃蓝色的翅脉交错，“画出”眼睛的轮廓，其中中间一圈的鳞片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的光如同人类的眼瞳。

它们轻盈梦幻如夜之精灵，同时又令长时间观察它们的人心神不宁。那些“眼睛”在从各个角度注视着他。

一如现在，程诚被那幽蓝蝴蝶翅膀上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盯”住。它们的“视线”落在程诚身上，令他如芒在身。

那些蝴蝶令程诚想到了辰荫。

一阵恶寒从脚底升至头顶，夜色下程诚迈开一双腿狂奔，他要摆脱那些蝴蝶，他不想被它们“看到”……

慌不择路时程诚一个踉跄差点亲吻大地，幸而一只手扶住了他。程诚弯着腰呼吸急促，抬头间映入眼帘的是神父湛蓝如海的一双眼瞳。那是曾被程诚亲手挖离眼眶的眼珠子，如墨的夜色之下本该挂在十字架上的神父低头向程诚眨了眨眼，一对眼珠子蓝得刺眼……

心脏振动，程诚目移，看到神父完好如初的脖子。此时此刻，那些让他浑身不适的蝴蝶如幽魂般飘在周身。

“需要忏悔吗？”

西方的神父开口：“迷途的羔羊。”

……四周寂静得不像话……

瞬息之间程诚如同待宰的羔羊，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还听到了蝴蝶翅膀扇动的声音。

无声无息间程诚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双腿像是灌了铅，眼皮也越来越沉。视野模糊中他看到了程虔。

睡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毫无防备地，程诚跌入一场充满迷雾的梦，梦里他什么都看不清，连记忆都是混沌的。

可他的弟弟——程虔，就在他身边。

……

子夜间，罗邝已经跑得气喘吁吁。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回忆起种种细节，辰荫选择的房租周围一个监控有没有、那个地方很偏僻、周围全是昏昏暗暗巷子胡同……

“她是故意选了那么个地方！”

想到这里，罗邝顿时冷汗涔涔，他脚下一软，视线停留在道路前方背着他的金发神父上……

等等，被那个外国人扶住的像是他们教主……罗邝整个身体一抖，他看到程诚被那个一身黑衣的外国人放在地上，心脏忽地疯狂搏动。恍忽间罗邝又看到外国人那张熟悉的侧脸。

那张脸……罗邝记得，那是被他们教主处理掉的“异端”。诡异的是在他们身边几只曾经划开罗邝浑身皮肤的幽蓝蝴蝶轻盈舞动，它们半透明的翅膀在夜色下若隐若现，翅膀扇动间上边的“眼睛”眨了又眨。这番景象中处处透着一种怪诞诡谲，蝶翅上那些不起眼的纹路像是突然长成了血肉。它们如同活物般生动，罗邝却无比清楚它们是“死”的。

月光落在那个外国人金色的发顶上，那人向是背后长了眼睛，知道罗邝在他身后。那人转身，目光直直看着罗邝。

被那样一双蓝眼睛盯着，罗邝浑身上下都凉透了。忽地，身后有传来呜呜的警鸣声，罗邝一个激灵，待要跑路却抬不动腿，仿佛腿上有千钧之力。再一凝神，那个外国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吓之余，罗邝心底气了又气，他收起心神，终于夺回来了身体的控制权，向前一步又一步。罗邝扛着他们教主踉踉跄跄，成功地在警察来到这里的前一刻带着程诚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

今夜依旧有那么些人不得安宁。

夜半时分陈瑞杰被辰炀一个电话叫醒，电话那头辰炀冷声告诉他：“程诚跑了，面前警察找不到他。”

“什么！？”

原本睡眼轻松的陈瑞杰睡意全无，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脸震惊。陈瑞杰手腕一点点用力，无意识抓紧手机。

他这一夜，又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一只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幽蓝蝴蝶在陈瑞杰房间的窗外翩翩起舞，如同暗夜中无家可归的幽魂。随着月亮慢慢没入云层，那只蝴蝶也渐渐淡化，最终消失于这片夜色。

……

今夜依旧是静悄悄的，辰荫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三两只临幽蝶从她的身体中脱离，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间老房子所在的大楼三三两两住了几户人家，临幽蝶翅膀轻轻扇动，踪迹遍布每家每户。

除了住人的房子，辰荫还看到了几家住骨灰的。有人将亲人的骨灰留在了在，甚至有些房子成了专属于其的墓。

而住在辰荫楼上的那一家三口，他们家的地板里封存了个被保鲜膜层层包裹的腌制品。

盐、糖、泥土、保鲜膜加上一下杂七杂八的东西将那具尸体如同叫花鸡一样包裹，看样子已经腌入味了。

而在“尸兄”最外层的保鲜膜上贴着个崭新的黄符纸，岁月侵蚀不掉它，上边的血色符文醒目依旧。

一只临幽蝶穿过地面——也是辰荫房子的天花板，落在那具尸体上轻轻揭开了那张黄符。

顷刻间，掩盖已久的尸臭味慢慢散开，在空气中蔓延。起初，那股气味淡淡的，算不得好闻。

那只带着黄符临幽蝶翩翩然起身，奇迹般带着黄符飞出钢筋与水泥组成的地面又穿过层层墙体，飞入夜色之中。

那张黄符在与揭它的临幽蝶触碰的瞬间开始褪色，上面的符文淡化最终在与外面的月光接触的瞬间上边出现了如同被火烧燃的痕迹。黄符上面先是出现一个个圆形的黑色碳点，之后又形成了被火焰炙烤般的空洞，其边缘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火星。

最后在微末的、噗的一声后黄符上窜出了幽蓝色的火苗，明火的内焰同外焰一个色，临幽蝶带着即将消失殆尽的黄符隐没于这宁静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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