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锈色人生

九月的阳光像正在慢慢融化的黄油，黏糊糊地糊在这所职业学院的铁门上。三颗年轻的脑袋在锈迹斑斑的校门前排成一列，像三颗被随手丢弃的螺丝钉，是那种在电子厂里没人要的螺丝钉。

阿翟一脚踢飞了挡路的易拉罐，铝罐在地面跌跌撞撞发出空洞的响声。“日马的，又被胖女人骗了。你看这破学校，地方偏到郊区来了！”他指着校门口歪斜的“江南职业技术学校”的牌子，漆皮剥落得像是得了皮肤病，反观旁边却屹立着巨大的玄武龟雕像，这一切都和当初看的宣传画面不一样，那个有着玻璃幕墙和喷泉的现代化校园，还有一个印象最深刻的特写镜头，天真的格伦甚至以为有一座城堡，此刻看来像个拙劣的诈骗广告。

杨哥没搭话。他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上是母亲昨晚发来的信息：“安顿好了跟我们说一声。”他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个“嗯”。

格伦站在最后，混血的他又高又瘦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后面。他透过学校大门望向里面，喉结动了动。“看着比中专大一些..........”

阿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废话嘛，难不成还要比中专更小一些才更好嘛？”

校门口，迎新处的老师摆着机械式的笑脸递来一套又一套服装。格伦接过时忍不住摸了摸布料，随即被粗糙的触感刺得缩回手指。阿翟直接把校服塞进了垃圾桶。“穿这玩意儿不如裸奔。”

“这个啊，这是等到下周一的军训服。”他们未来的辅导员板着个脸说道。

宿舍钥匙在格伦手心留下深深的齿痕。他是第一个到达3212的，这让他莫名有些骄傲，说不定能交到好朋友，天生傲娇的他需要各种朋友来治理他。

欢呼声突然从门缝里炸开。

“叫什么叫！老子还不是把你刀了嘛！一个个都是菜市场里的菜。” 这是格伦在3212听到的第一个声音，第一句话。

格伦的指尖触电般缩了回来。透过门缝，他看见那位暴躁老哥时不时地用拳头锤击桌面以表泄愤，显示器蓝光映着他扭曲的脸。就在暴躁老哥的另一张床上躺着个人形生物，时而悲愤，时而欢呼雀跃。格伦皱着眉仔细观察着，那位大哥好像只不过是在看动漫而已。

“要不要打招呼……应该能吧........” 格伦缓慢地出现在3212的门口，“你好，这里是3212宿舍嘛？”格伦不知所措般呆愣在门口。

“是是是，快进来快进来这就省一个下铺了啊。”暴躁老哥说完迅速投入到游戏中。

从小到大都在上铺住习惯的格伦，自然将下铺的使用权让给了自己曾经的老相好。

阿翟终于拎着行李来宿舍了，阿翟笑着看向格伦用老家方言说道：“这俩大哥怎样安？我看这大哥都杀上了”

此刻，戴耳机的暴躁老哥又对着游戏里的人叫道：“你他妈说谁啊！老子现在是击杀分最高的，老子打炮一狙一个准！”

空气瞬间凝固。格伦的行李箱“咔嗒”一声自动解锁，在死寂中格外响亮。

“刚刚好，还剩一个下铺。”阿翟说着把行李箱打开收拾东西。

暴躁老哥跳起来：“你确定你也是这个学校的？你要是不服直接来3212我奉陪到底！”

阿翟和格伦相视一笑，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期待“大哥”能有多好玩。

格伦和阿翟的床铺在角落的边上，靠着衣柜正好可以把电脑放在衣柜上看电视（上铺的话玩游戏什么的还是很困难）。两人衣柜也是各不相同，阿翟的衣柜早已被他塞的满满当当，反观格伦的衣柜还是空的。

虽然格伦的床被他铺的很生硬，但对他来说轻装上阵才是最重要。薄的像布一样的床单和微薄的小被子还有两个小玩偶就可以当作枕头的“床”。相反，阿翟的床干净整洁且柔软，被子每天更是叠的整整齐齐，阿翟的床总能吸引很多人躺在上面。总有一丝说不出的香味。

另一位室友突然凑到格伦的床边：“你看番嘛，我这有很多很多有意思的番。”

格伦一哆嗦。 “番？听不懂哎。”

“你可以理解为动画片，而且我们为什么能在这一间宿舍，不也是因为动画片嘛。对了，打不打穿越火线？CS也行.....” 暴躁老哥停下了他手中的游戏，他肯定是打累了。

傍晚五点，最诡异的宿舍六人组集齐了。第一天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在将来他们会犯一个怎样的错误。

第二天清晨的操场上，格伦和阿翟发现昨天那片丛中的蒲公英被染成了红色。

“你看那边的蒲公英上是不是血。”格伦用手指着前面说道。

“不会吧，哪有人这么倒霉的啊这才第一天来学校就挂彩。”阿翟摘下一朵蒲公英仔细看了看。

“你说会不会是昨天那个“大哥”搞得”。格伦若有所思地回想着，“我明明记得他昨天是要跟人干架来着的。”

“吓吓他们的啦，我也是一个人来这个学校的。我可没那么大能耐。”暴躁老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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