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步步惊心

当会展中心外的银杏叶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时，苏晚晴正站在后台的化妆镜前。

顾明渊帮她别好珍珠胸针，在金属搭扣闭合的轻响中，她望着镜子里两人重叠的影子——他西装袖扣折射出的冷光，正好落在她锁骨下方的那枚集团徽章上。

“仲裁委的陈老十分钟前到了贵宾室。”张律师推开门走进来，公文包夹在臂弯里，额头上还带着会场外的凉意，“刚才在走廊碰到星耀的人，周正的侄子周凯，脸色像隔夜的猪肝一样难看。”

苏晚晴转动手腕，看着手表指针指向一点五十分。

她今早五点就让助理把所有证据拷贝了三份：一份存进顾氏的加密云盘，一份封在联盟七位理事共同保管的铁盒里，最后一份，此刻正放在她脚边的那只黑檀木匣子里，匣面上雕刻的并蒂莲纹路被她摸得发亮。

“陈老那边……”她侧头看向顾明渊。

“凌晨三点我让人送了一份星耀近三年在东南亚的污染数据过去。”顾明渊帮她理了理垂落的发丝，指腹轻轻擦过她耳后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疤——那是三年前她被星耀买通的司机撞车时留下的。

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老教授当年主持过三江源生态法修订，最看不惯企业用环境换取利润。”

后台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张律师拉开门，陈老的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磨旧的牛皮笔记本。

老人的目光扫过苏晚晴时停顿了一下，又转向顾明渊：“小顾，你让我看的卫星影像，红树林退化成盐碱地的速度，比我去年在联合国环境署报告里看到的还要触目惊心。”

苏晚晴上前半步，从匣子里取出一沓照片递过去：“这是星耀在印尼的选矿厂，他们用***浸出法，尾矿直接排入阿萨汉河。我调取了当地渔民三年的医疗记录——”她的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白血病发病率是正常地区的七倍。”

陈老的指节抵在桌面上，指背青筋凸起。

他突然抓起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钢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一个小洞：“我刚才在休息室，听见星耀的人跟记者说‘顾氏联合外部势力打压本土企业’。晚晴，你等下发言时，提两句《跨国环境责任公约》的适用条款。”他抽出一张便签推过来，字迹刚劲有力，“我来补充一句：‘若连基本的环境伦理都做不到，何谈本土企业的社会责任？’”

会场突然响起主持人的报幕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苏晚晴摸到西装内袋里顾明渊塞给她的润喉糖，薄荷的清凉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她提着木匣走向台口时，顾明渊的手掌轻轻护在她的后腰——这个动作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同台时他就做过，那时她还在假装不学无术的千金，而他只是顾氏最年轻的执行总裁。

镁光灯亮起的瞬间，苏晚晴看到第一排坐着的周凯。

那年轻人正用手机发消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木匣“咔嗒”打开的声响在会场扩音器里被放大：“各位，今天我们要揭开的，不是顾氏与星耀的私人恩怨。”她抽出第一张照片推到展示屏前，“而是过去七年里，以‘新能源’为名，倾倒在东南亚河流里的三十万吨有毒尾矿。”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周凯猛地站起来，西装纽扣崩开了一颗：“苏小姐这是血口喷人！我们所有项目都通过了——”

“通过了星耀自己找的检测机构。”张律师的声音从台侧传来，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们调取了印尼环境部的原始数据，星耀收买的检测公司，三年间更换过五次注册地址，法人全是周正的远房亲戚。”

陈老扶着话筒站起来，白大褂在灯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我以中国环境科学学会副理事长的身份确认，苏小姐提供的卫星影像与实地采样报告，与我们去年派往印尼的考察团结论完全吻合。”他转身直视周凯，“年轻人，你该问问你叔叔，那些渔民跪在选矿厂门口举着的‘还我孩子’的白幡，是不是也能用钱买走？”

周凯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重重坐下时撞翻了矿泉水瓶。

苏晚晴继续翻动资料，当一段录音在会场响起时，前排的记者们突然发出惊呼——那是周正的声音，带着酒气笑骂：“环保？那是骗投资人的。等矿挖完了，老子捐座希望小学，媒体还得夸我有社会责任感。”

“啪”的一声，是外部势力代表的钢笔断在掌心。

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原本靠在椅背上，此刻直起身子时，袖扣在灯光下闪得刺眼：“苏小姐，这些证据的合法性——”

“张律师。”苏晚晴侧头说道。

张律师立刻上前，将一沓盖着红章的公证书递给工作人员：“所有卫星影像由欧空局官方授权，实地采样有印尼环境部与我国驻棉兰总领馆的双认证。至于这段录音……”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是周正先生在私人游艇上的谈话，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8条，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取得的视听资料，可以作为证据。”

会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晴望着台下，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王董的目光。

那老头原本缩在最后一排，此刻正悄悄地把手机揣进西装内袋——她知道，半小时前联盟群里弹出的“王董名下基金会收到星耀两千万捐赠”的消息，他应该已经删掉了。

“最后。”苏晚晴的声音放轻，但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顾氏与新能源联盟将联合发起公益诉讼，要求星耀集团对受污染地区进行生态修复，并赔偿受害渔民共计一百二十亿人民币。”她看向镜头，“我们不会接受任何私下和解，因为——”

“因为有些债，用钱买不了。”顾明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沉稳得像一座山，“顾氏可以等三年，可以等五年，但欠了的，总要还。”

台下爆发的掌声几乎掀翻了穹顶。

苏晚晴望着顾明渊被掌声照亮的眼睛，突然想起今早他说的“底牌是我们”。

是的，他们有联盟理事们连夜签署的联名信，有陈老这样的业界良心，有张律师翻烂的法律条文——但最硬的底牌，从来都是彼此依靠的后背。

庆功宴设在顾氏顶楼的旋转餐厅时，晚霞正把玻璃幕墙染成琥珀色。

苏晚晴端着香槟杯穿过人群，看见顾明渊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侧脸线条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转身时表情已经恢复温和，但苏晚晴还是捕捉到他瞳孔微微收缩的弧度——那是他每次听到关键线索时的反应。

“怎么了？”她走过去，香槟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明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掌心轻轻按在她的后颈：“刚才是印尼的线人。”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他说在星耀印尼分公司的旧档案里，发现了一份股东名单……有几个名字，我在明面上没见过。”

苏晚晴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突然想起周正今早摔碎的威士忌杯——那摊像血一样的酒液，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但没关系。

她转身搂住顾明渊的腰，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有些黑暗，总要两个人一起，才能看清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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