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尸染青苗起祸端

“俺的苞米地成精啦！”

李胖墩挥舞着半截锄头，连滚带爬冲进祠堂，裤裆上黏着几粒发紫的玉米粒。

这个平日里能扛着三百斤苞米走二十里山路的壮汉，此刻面如死灰，裤管里渗出的液体在青砖上拖出诡异的紫痕。

他身后那片本该青翠的庄稼地，此刻正翻涌着诡异的墨绿色雾气，玉米秆子扭曲成麻花状，穗子上挂着的不是玉米，而是一颗颗肿胀的人头状果实，每颗“人头”的七窍里都钻出蛆虫般的藤蔓。

王铁锤族长拄着拐杖的手直哆嗦，镶金牙的嘴却硬得很：“慌个球！定是钱满仓那厮教的西洋肥施多了！”

话音未落，地里突然蹿出条藤蔓，卷走他头顶的瓜皮帽。

众人定睛一看，那藤蔓末端竟长着张酷似赵铁蛋的麻子脸，正嚼着帽子上的玉扣子嘎嘣响。

更骇人的是麻子脸脖颈处缠着半截青铜铃铛，正是昨夜僵天丢失的那枚。

僵天蹲在地头，青铜色的指尖捏碎一颗“人头玉米”。

脓血溅落处，泥土立刻泛起蛛网般的青纹——这是《尸鉴通考》中记载的“地脉尸疽”，凡沾染者，草木化妖、六畜成精。

他抬头望向村后老君山，昨日还苍翠的山林此刻蒙着层灰白菌丝，远看像极了巨人尸身上的裹尸布。

山巅隐约可见九道青铜锁链，正随着他的心跳节奏震颤。

“外乡人还敢碰妖物！”钱满仓举着自制“驱邪装置”——左手的十字架贴着黄符，右手的罗盘拴着黑驴蹄——踉跄着冲来。

刚靠近僵天三步，罗盘指针突然疯转，十字架上贴的“急急如律令”符纸“噗”地自燃，把他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燎成了卷毛。

更诡异的是燃烧后的灰烬在空中凝成个“死”字，飘向祠堂主梁。

混乱中没人发现，僵天昨夜被棺液浸透的布鞋底，正渗出丝丝黑血。

血滴渗入泥土的瞬间，整片玉米地突然寂静，所有人头果实齐刷刷转向祠堂方向，藤蔓如群蛇出洞，直奔供着青铜棺椁的天井！

“抄家伙！”赵铁柱扛着祖传杀猪刀冲在最前，刀刃砍在藤蔓上却迸出火星——那藤蔓表皮竟覆着青铜锈般的硬壳。

张老三灵机一动，抡起自家腌酸菜的陶缸扣住藤蔓，缸底“张氏老坛”四个红字突然泛起金光，藤蔓顿时萎靡抽搐。缸内传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酸菜缸能镇邪？！”众人目瞪口呆。

“你懂个屁！”张老三得意地拍着陶缸，“这缸是俺太奶奶的陪葬品，埋过死人……”话没说完，缸里突然伸出只白骨手，攥着半截酸菜甩在他脸上。

那酸菜落地即化作黑色甲虫，啃食着地面青砖。

另一边，李胖墩的媳妇王翠花发动了“农村妇女の智慧”。

她抄起捣衣杵，蘸着童子尿在村口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嘴里念叨：“俺娘家驱黄鼠狼都这么整！”谁料藤蔓刚触到尿渍，地面突然隆起个土包，钻出只浑身长满人牙的穿山甲，一口咬断了捣衣杵。

更骇人的是这穿山甲眼睛竟长在肚皮上，每颗眼球都映着僵天的倒影。

僵天在混战中退至老槐树下。

掌心青铜纹路已蔓延至手腕，当他无意间触碰树干时，焦黑的树皮竟剥落露出内里——那根本不是木质，而是层层叠叠的青铜甲片！树根深处传来沉闷心跳，与他胸腔内的搏动逐渐同频。

树干突然裂开缝隙，露出里面嵌着的青铜方鼎，鼎身铭文正是《尸鉴通考》的开篇：“尸主者，掌万物生死”。

“原来你也是……”他喃喃自语，袖中青铜铃铛突然剧烈震颤。

铃舌锈迹剥落的瞬间，百里外洞庭湖底的青铜祭坛轰然升起，九尊无头石像脖颈断面喷出黑血，在湖面凝成篆文：“尸主醒，万灵殁”。

祭坛中央的青铜巨鼎突然转动，露出鼎腹内蜷缩的女尸，正是三十年前赵瘸子撞见的无头尸！

村中藤蔓仿佛接到敕令，攻势骤停。所有人头果实同时裂开，吐出密密麻麻的青铜甲虫。

虫群在空中聚成一张巨大人脸，眉眼竟与青铜棺椁上的铭文一模一样！人脸张开巨口，发出非男非女的叠音：“交出……尸鉴……”

僵天正要上前，却被钱满仓拽住裤脚。

这狼狈不堪的假洋鬼子从怀里摸出本《论语》，书页间竟夹着半张泛黄地图：“青铜祭坛……徐福东渡……我在钦天监档案库偷看过……”

话未说完，地图上的瀛洲方位突然渗出黑血，化作小蛇钻入他鼻孔。

钱满仓瞬间膨胀成肉球，皮肤下浮现出青铜鳞片。

虫群人脸突然发出惨叫——李胖墩不知何时爬上了祠堂屋顶，抱着腌酸菜的陶缸往下泼。

发酵三百年的老酸菜汁淋在虫群上，青铜甲虫们顿时醉汉般东倒西歪，人脸扭曲成表情包：“呕……这是……生化武器……”酸菜汁流到青铜棺椁上，竟腐蚀出个缺口，露出里面蜷缩的无头尸体。

僵天趁机咬破手指，将尸血抹在老槐树上。

树根深处传来锁链崩断声，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青铜管道——那竟是条贯穿整个湘西山脉的尸气输送系统！管道表面爬满尸斑状的凸起，每处凸起都嵌着颗青铜铃铛。

而管道尽头，隐约可见九尊青铜鼎的轮廓。鼎耳上缠绕的巨蛇尸骸突然睁眼，与僵天的黄金瞳隔空对视。

蛇眼瞳孔中浮现出徐福的虚影，正将《尸鉴通考》投入鼎中。

更远处，洞庭湖祭坛的女尸脖颈处突然长出新头，赫然是僵天在井中看到的倒影！

祠堂主梁突然断裂，落下的房梁砸在青铜棺椁上。

棺盖彻底掀开的瞬间，僵天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棺内积水里——右耳后鳞片蔓延至脖颈，瞳孔分裂成竖瞳，活脱脱三十年前那具无头尸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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