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反骨仔

五日后，军队行进至祁云谷。

站在祁云谷前，李弦举目远望，心中颇为感慨，上次祁云谷一战，杀得昏天暗地，险些令他丧命于此，而今重走祁云谷，亦不知是福还是祸。

见李弦面色凝重，思绪不宁，周川勒马上前，与李弦并肩而立，警惕着询问道：“李御史来过此地？”

云州山匪盘踞，周川早有耳闻，而祁云谷乃是山匪活跃之地，往年不知有多少客商落难于此。

李弦默认点头：“上次押粮经过此地，还与魏军所扮的山匪大军于此地爆发过一场血战。”

“什么，魏军竟已渗透进我大梁境内来了？”

“如此，咱们需不需要立刻改道？”

周川惊骇不已，急忙举目四望，生怕魏军会有所埋伏。

如今朝局动荡，朝中不知有多少叛臣在暗中潜藏，一旦他们行军路线被叛臣泄漏给魏军，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小心驶得万年船，李御史，要不咱们还是改道吧！”周川再次劝道。

李弦毫不犹豫摇头：“不用，上次祁云谷一战，魏军渗透进境内的兵士折损过半，这才过去短短不足一月时间，即便魏军知晓我军的行军路线，兵力不足，也无济于事。”

“况且咱们是玉龙卫，兵精将勇，乃猛虎之师，即便魏军当真来袭，又有何惧。”

“没错，周副统领，你就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魏军若当真敢来袭，本将军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姜云澜拔出腰间长剑，执剑向天，英气凌云，尽显女儿家的英雄本色。

李弦诧异回头看向姜云澜，嘴角微扬：“还真是难得，想不到姜将军竟会如此迎合李某，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我呸，谁迎合你了，你一个小小御史，连给本将军提鞋都不配。”姜云澜万分不屑，猛地朝李弦脚下啐了一口痰，哪里还有半点女子的娇柔模样，活脱脱一个粗犷莽汉。

“姜将军，不得无礼。”周川脸色一黑，严厉呵斥姜云澜一声后，又笑着看向李弦：“李御史，勿要见怪，姜将军在军中待久了，整天和我们这些粗犷的汉子在一起生活，难免会染上一些坏习性。”

李弦微微浅笑，表示理解。

大军稍作歇息重新出发后，周川与李弦殿后而行，而姜云澜则一马当先冲在军队最前面。

望着一身热血的姜云澜，周川止不住叹气，自从姜云澜加入玉龙卫后，姜家不止一次向他要人，而他本也打算放人，但偏偏姜云澜是个倔脾气，赖在军中死活不肯走，以至于害他被姜家百般刁难。

原先他本是玉龙卫正统领，后来是因为姜家在建武帝面前告他状，才被降职为副统领。

可他招谁惹谁了？姜云澜赖着不走，也能是他的错？

当他将这些事一一告知李弦后，李弦惊奇不已：“所以姜将军为何要执意留在军中？”

“因为一桩婚事，姜家要将他许配给越国公卫崇山之子卫虎，她不同意，所以逃婚至军营。”

“曾经我也问过她，为何要逃婚，自古以来，儿女婚姻大事，皆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她却掷地有声反问我，世人如此，她便也要如此？后来她又问我，凭什么男子可以三妻四妾，登堂入室，而女子就只能听从家中安排沦为人妇？一生困如笼中鸟。”

“感情姜将军也是个反骨仔。”李弦笑说道。

周川听着一愣：“李御史，何为反骨仔？”

李弦挠了挠头，突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于是哈哈大笑道：“随口一说，周大哥勿要介怀，不过方才听周大哥所言，姜将军一身傲骨，实乃女中豪杰。”

周川欣慰一笑：“确实如此，她一千金小姐，自幼锦衣玉食，但自从进入军营后，每日起早贪黑勤学苦练，不叫苦不叫累，三年时间从卫士一路升至卫将军，连陛下都对其赞赏有加。”

一个想证明自己价值的人，总是会坚持不懈去努力，但在这样一个思想禁锢的封建王朝，女子想要证明其价值，谈何容易。

“那此次姜将军远赴云州征战，姜家知晓此事吗？”李弦好奇道。

周川毫不犹豫摇头：“自然不知，若是知晓，那还得了，姜家还不得将我给生吞活剥了，本来我也不同意她去的，但是她坚持要去，硬是在我帐前跪了一宿，最后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听完周川所言，李弦吃惊不已，同时也对姜云澜另眼相看，姜云澜这一身坚韧不拔的韧性，天下女子万万千，也未必能再寻出第二人来。

而姜云澜之所以坚持要去云州征战，李弦大概也能猜透一二，无非是想借此次战事建功立业，只要她一战功成，必将名震天下，成为天下万千女子之表率，到那时姜家便再也无法将其拿捏。

“周大哥无须过于担忧，姜将军吉人自有天佑，且此次北征，由李某坐镇指挥，必定马到功成。”

李弦自信一笑，紧接着策马扬鞭而去。

落日时分，大军平安顺利走出祁云谷，距离云州还剩百余里。

“周大哥，未免夜长梦多，星夜赶往云州，抵达云州后，再行休整。”

“是！”

“全军听令，加速前进！”

在周川一声令下，将士们铆足劲向云州行进，其执行力，远非上次押粮的杂牌军可比。

奔袭一夜后，当东方泛起鱼肚白，一抹光亮温柔的洒向大地，而军队也已抵至云州城门下。

与上次来云州城相比，如今的云州城显得愈加凄凉潇洒，城中百姓几乎已经全部散尽，彻底沦为一座空城。

当军队穿过城中主干道，直逼北城门而去，突然前方一人一骑疾驰而来。

“我东路大军与千障关撤军途中遭魏军埋伏，危在旦夕，请李御史火速增兵救援。”

当那人纵马来到军队前方后，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浑身鲜血淋漓，也不知是负了多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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