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左右为难

雨下得很大，张丽丽的红色甲壳虫停在江边咖啡馆外。

马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张丽丽推门进来时，发梢还滴着水，黑色风衣裹着她纤细的身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马户解开缠绕的棉线，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和剪报——十年前XX电子厂火灾的新闻，消防报告，还有几张被烟熏黑的账本残页。

“你师傅的堂哥，周正，当年是车间主管。”张丽丽的声音很平静，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他欠了地下钱庄八十万，还不上，就和我前夫合伙策划了这场火。”

照片里，被烧毁的厂房像一张狰狞的嘴，吞噬着黑白影像中的一切。

“他们本来算好了，那天晚上车间应该没人。”张丽丽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一个年轻女孩的笑脸，扎着马尾，眼睛弯成月牙，“可我闺蜜小林那晚临时回去拿东西……”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微微发抖。

马户这才注意到，照片角落里的日期——1993年6月15日**，正是火灾发生的日子。

“她怀孕三个月，刚告诉我她要结婚了。”张丽丽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十年了，马户，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咖啡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丽丽突然伸手，握住马户的手腕。她的掌心很烫，像是燃烧的余烬。

“我知道你和柳燕的事。”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不在乎。”

马户愣住。

“这十年，我活着就为了两件事——报仇，和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她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脉搏，“马户，你像极了年轻时的我，倔强、聪明，但还没被这个世界污染。”

她松开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两百万，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她笑了笑，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可以一起做生意，开个正经的手机维修店，或者……你想做别的，我都支持你。”

马户盯着那张卡，喉咙发紧。

“为什么是我？”

张丽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倾身向前，在他唇上轻轻一碰，一触即分。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到我的刺，还愿意靠近的人。”张丽丽脑海里浮现出小马俯身亲她刺的画面。

回到出租屋时，柳燕正在整理书架。

她的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后颈细腻的皮肤。马户注意到她戴了一条银链子，坠子是一枚小小的齿轮——那是他修好的一块农机零件，被她偷偷做成了项链。

“回来了？”她没回头，手指抚过一排崭新的自考教材，“《高等数学》《大学英语》，还有你上次说的《电子电路基础》……都买齐了。”

马户站在原地，胸口发闷。

柳燕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报名表我帮你填好了，下个月考试。”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马户，你才18岁，不该一辈子修手机。”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燕走近，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张丽丽给你钱了吧？”

马户瞳孔微缩。

“猜的。”她笑了笑，“她那种女人，要么不给，要给就是全部。”

窗外，雨声渐歇，月光透过云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晚，马户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张丽丽的银行卡，口袋里是柳燕给他准备的自考准考证。

两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交织——

“我们可以一起做生意。”

“你才18岁，不该一辈子修手机。”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两样东西——一张能让他立刻翻身做老板的卡，和一张可能改变命运的准考证。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燕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不用现在回答。”她轻声说，目光望向远处的霓虹，“有些选择，需要时间。”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只要你开心，我都支持你，柳燕含情脉脉的说出这些话，脸色里参杂些许焦急，其实她不想小马纠结。看着小马难以抉择，她差点就脱口说出，愿意和丽丽一起分享小马的感情。

马户接过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陶瓷传递到指尖，像极了柳燕永远恰到好处的温柔。

而口袋里，张丽丽的银行卡边缘硌着他的大腿，提醒着他另一种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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