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灌木

灌木是指那些没有明显的主干，通常呈丛生状态的木本植物。它的高度一般比乔木矮小，一般在3 - 6米以下。例如，玫瑰和杜鹃。在陈宝剑的眼里，涂娟娟就像这样一丛灌木，自打她出生的那一刻，就不必考虑如何成为一棵参天的大树。因为，她的整个人生一直都被大树所庇护。

如果你不是从小就生活在大院，你可能不知道那些军号所代表的时间。一般情况下，起床号通常在在早晨6点吹响，7点一刻是开饭号，8点是出操号，午餐号11点半，午餐号下午5点半，晚上8点一刻吹点名号，晚九点半是熄灯号。尽管，涂娟娟自从嫁给陈宝剑后，就不住大院了，但她的骨子里已经铭刻住了这些时间。

“秩序感”对别人也许是奢侈，但对涂娟娟来说则是平常。当同龄人在象牙塔里憧憬诗歌与远方，涂娟娟早早通过父亲的人脉关系，换来了一封国企的烫金任命书。晨雾未散的都市，楼宇间浮动着微凉的晨曦。涂娟娟踩着高跟鞋走过斑驳的梧桐树影，风衣下摆掠过写字楼下咖啡店门口的招牌。别小看这座年G DP不过七千多亿的三线城市，麻雀虽小，但也五脏俱全。涂娟娟的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一些需要处理的***件，还赫然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相片上：十八岁的她站在父亲戎装旁，白衬衫被风吹起褶皱，眼角眉梢却凝着与生俱来的倔强。

国企十年对很多人来说是一场漫长的博弈，于她而言不过是人生棋盘上的一枚过路卒。她像株倔强的藤蔓，在男性主导的权力丛林里蜿蜒而上，凭借父亲的人脉和自己的手腕撕开了副科晋升的通道。她既像一株扎根岩缝的玫瑰，也像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间开出的杜鹃花。当陈宝剑还在为竞聘失利郁郁寡欢时，她已开始规划下一个五年、十年。涂娟娟前半生的故事，仿佛和励志一点儿都不沾边。

涂娟娟的终极目标从来都不是在国企步步高升，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计划是出国移民，趁她还能享受到父亲人脉最后红利的时候。为此，她也做了不少调研，比如联合国的《国际移民报告》。中国人最向往的移民目的地当属美国，赴美移民占总移民的比例超过了30%，其次是韩国、日本、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基本各占10%左右。剩余的就是一些发达国家小国，比如新加坡、意大利、英国、西班牙、德国、法国、新西兰。但实际上，在出国移民这方面，陈宝剑比涂娟娟更有经验，陈宝剑是学外语出身的，曾经在西班牙学习+工作待了整整六年，同时也厌倦了国外生活，这才最终选择回国，得以有机会和涂娟娟最终组成家庭。

关于这个话题，涂娟娟曾跟陈宝剑交流过，陈宝剑并不是没考虑过重操旧业，但自从2020年起，由于众所周知的COVID-19的原因，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这段时间内，中国仿佛和世界彻底脱离，普通人出国的机会也开始变得非常稀少。这还没算上两个孩子给这个家庭增加的生活砝码。恰恰是因为两个人在国企的工作，才让这个家庭没有在这一阶段的生活品质大幅缩水，虽然陈宝剑运气不好一直在原地踏步，但是涂娟娟也算是平步青云，这才使这个家的天平没有失衡。

陈宝剑的知识体系是复杂的，他每天的新闻清单大概是这样的：2024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48.3万亿元，同比增长3.5%，消费仍是经济增长的第一拉动力。2024年中国外商直接投资净流出规模创历史新高。中美经贸关系：互利共赢与挑战应对。贝莱德买下巴拿马运河港口。朗普威胁额外征收50%关税。十年后义务教育阶段200万教师过剩。而涂娟娟更多关心的是美妆、美食、养生、旅游和育儿话题。

当陈宝剑开始仔细阅读老周放在他桌上的文件的时候，他命运的副本也就此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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