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幻？”许擎的声音有些颤抖。

“擎！”

听到许擎的呼唤，苑小雪很自然地回应着，但是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虚弱的身体，她整个人慢慢地滑向地面，在快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许擎激动地将她搂入怀中，竟然流下了眼泪：

“幻！你知不知道我找得你好辛苦，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有着同样复杂心情的苑小雪靠在他的胸口，心中有着太多的感触，她深深明白此时许擎的心情，轻轻地为他擦去眼泪，苑小雪温柔地安慰着他：

“擎，别哭！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如果当初我勇敢些，或许你今天就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许擎在苑小雪的话中回过神来，他转头目光冷冽地望着幻真，幻真没想到苑小雪会是真正转世的幻真，一切计划都因为这突发的真相而失败了，他妄想做垂死的挣扎，右手一垂，一把枪赫然出现。幻真将枪口对准许擎，终于撕下了面具：

“许擎，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不用我再解释什么了吧！是，我是雷的人，被派来做卧底的，目的就是要杀你，可是我千算万算，还是没能想到小雪就是幻真，看来老天都在帮你。不过，我偏要赌一把，看看是我的枪准，还是你的命大。”

许擎无畏地挺起胸膛，平静地对幻真说：

“雷为了我还真是用心良苦啊，你要杀我就尽管动手，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幻。”

“我从未想过要伤到她，无论她是苑小雪还是幻真，这点我可以保证。”

眼看着幻真就要扣动扳机，苑小雪想也没想便挡在了许擎的身前，子弹打中了她的右腹，许擎和幻真都吃了一惊，许擎急忙抱住苑小雪的身体，急切地说道：

“幻，你怎么这么傻？怎么可以这么做？你这样做会没命的。”

苑小雪轻轻地捏了捏许擎的手，眼睛却望着幻真：

“我用我的命换擎的命，你能放过他吗？”

幻真咬了咬牙，硬着心肠回答：

“不能，我一定要杀他，小雪，你还是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你不可能替他挡下所有的子弹的。”

看出幻真的坚决，苑小雪真的开始担心了，就算自己死了，就算擎的身手再好，可是幻真有枪，他还是会杀了擎的，到底该怎么办？突然间，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

“主人！”

是离魂！离魂在唤自己！想起与自己心灵相通的离魂，苑小雪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虽然她极力不想用这个办法，但现在救擎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她低声轻唤着：

“离魂！”

一道黑亮的光应声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弧后，便冲向了幻真，光芒过后，许擎和幻真两个人还在奇怪，一切却都已经结束了。幻真感到剧烈的疼痛传来，这才惊异地望着自己胸前的一个剑洞，剑已刺透他的身体，鲜血正在喷涌而出，他吃惊地望着黑光停下的地方，那把离魂正安静地躺在苑小雪的身边，剑上没有一点血迹，仿佛从一开始它就在那个地方没有动过，幻真捂着胸口，吃力地问道：

“怎么可能？它怎么会自己来杀我？”

“是我让它这么做的。”苑小雪躺在许擎的怀里，静静地望着幻真，讲述着这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或许别的人或剑不行，但是它是离魂，而我是它的主人，所以这一切才会发生。前世我五岁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能如此驾驭这把剑了，只要我想，无论离魂在什么地方，它都会按我的思想做任何事。但是那时的我从不想这样做，所以就连当时的擎也不知道，刚才因为你要杀擎，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让离魂出剑了。你说的一句话很对，真正爱上一个人时，是很自私的，你爱你的雷，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包括牺牲你的生命，我也一样。”

或许是真的安心了，幻真在听完苑小雪的话后，便倒在地上死了。苑小雪染血的手轻轻地抚过离魂，嘴角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便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好闷啊！幻真在河边一个人无聊极了，要么躺下看看天上的云彩，要么往河里投几块石头，摘几朵小野花，可是他的心情还是不好。离擎又出去办事了，每次他都把幻真留在这里，独自一人下山。再这样下去自己非闷出病来不可，不行！等擎回来，我非要让他也带我下山不可。打定了主意，幻真正要小憩，却突然发现远处离擎急匆匆地向他走来，他高兴地扑上前去，正要拥抱一下，却发现离擎的脸色阴沉沉的，语气急切地对他说：

“幻，马上带好东西，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为什么？”

“你先不要问了，以后再解释给你听。”

“那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想到可以下山，幻真也就没多想，跑着回到木屋，简单地收拾了两个包袱，再次回到离擎的身边，两人正准备离开时，附近的草丛中却传来了轻微的声响，离擎身形一定，喃喃地说着：

“还是迟了，他们已经来了，动作还真快！”

幻真的功夫也不一般，自然也听到了声音，凭经验判断，应该附近最少有不少于四五十的人，而且多少都有武功底子，有几个还应该是高手，他警觉地靠在离擎身边，随时准备应对临近的危险。离擎冷冷地对着草丛说道：

“既然已经来了，就请现身吧，这样躲躲藏藏好像不是诸位的作风。”

四五十个人像是从平地冒出来一样，迅速地将离擎和幻真围在了中间，为首的人是一位老者，鹤发童颜，双目炯炯有神，身形健壮，只见他没有看向离擎，而是慈祥地望着一旁的幻真，口中唤道：

“真儿！”

“师傅！”幻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离擎的反应来看，眼前的人应该不是离擎的朋友，而且隐约都带着杀气，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师傅却出现在人群中。到底他们与擎之间发生了什么？虽然心里有着疑问，但幻真还是规矩地走到了师傅面前，跪下磕头：

“幻真拜见师傅。”

老者伸手将他搀起，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满意地笑道：

“真儿，你的气色不错，看来这段时间你在外面应该很开心。”

“是的，师傅。”

“真儿，你的离魂呢？在你身边吗？”

“没，没有。”听到离魂，幻真的心有些发虚。

“我就说嘛，一定是被人偷了，是不是？”老者不容许幻真解释，自故地向其它人说道：“我的真儿生性乖巧，这你们也应该看到了，并且离魂也没有在他身上，所以所有的事一定不是他做的。”

“我们当然相信老前辈的话，那就一定是这个小子了！”一个手持单刀的人将刀尖指向了离擎。

幻真听得一头雾水，轻轻地扯了扯师傅的衣袖问道：

“师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和离魂有什么关系？”

看着一脸茫然的幻真，老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告诉他：

“真儿，你不知道，这半个月来，江湖上各门派都有人离奇死亡，经验伤，竟都是离魂所为，所以这些人就都到本门去要讨个公道，我听到这件事也很吃惊，师傅知道你天性纯良，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后来仔细一查，发现他们所形容的那个人不是你，这才设下陷阱，来个请君入瓮，谁知那人还真的上了当，只是他手里有离魂，大家都敌不过他，只好一路跟踪到了这里。”

幻真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中间的离擎，但离擎却没有一点解释的意思，只好问向师傅：

“师傅，您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正是，真儿，你一定是被他骗了吧，你太善良，又无心机，他正是利用你的性格，才骗了你，偷了离魂，还想污蔑本门威名。”

“可是师傅，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能不能让我和他谈谈？”

“你这个孩子！”

望着幻真恳求的眼神，过分溺爱他的老者也没有办法说不，只好点点头，暂时将四周的人群劝下了山，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三人。幻真回到离擎的面前，望着那深邃的眼眸，心开始隐隐作痛，他稳住身形，柔声地问道：

“擎，我师傅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想听你告诉我。”

“是的。”离擎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倒不如坦然面对，所以他平静地看着幻真，认真地回答着他的提问。

“那你这段时间每天都下山去，就是为了杀人吗？”

“对。”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离魂？为什么要将罪名栽到我师傅的门下？”

“因为我要报仇。”离擎的眼中燃着怒火，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幻，你知道吗？你一直尊敬崇拜的师傅就是我的仇人。”

“你究竟是谁？”老者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离擎冷笑一声，缓缓地问道：

“你还记得十三年前的沈家堡吗？”

老者闻听此言，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沈家的独子沈鸿？”

“不错，当年你与我父亲八拜之交，却为了贪图一笔根本不存在的宝藏，而一夜之间血洗沈家堡，我沈家一百四十余口人一夜丧命，你害怕有人追查，又放了一把火，可是当时因为父亲将我藏入了地下的暗道里，这才逃过一劫，从那以后，我便立誓要报仇，可是我的功夫始终不及你，听说你手中有一把名剑离魂，于是我便在江湖上散播着有关离魂的谣言，一直等待着机会，直到遇到幻真，他喜欢我，我便利用了他，骗得了离魂剑，可是没想到最后我还是输了。”

“你不要胡说。”老者争辩着，脸有些微红。

“我是不是胡说，只有你心里最清楚。”

幻真吃惊地望着离擎，他没想到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离擎竟有如此的血海深仇，而从未在他面前展现出来过。或许是他的仇太深了，而仇人又是幻真的师傅，所以离擎不想让幻真为难，索性将一切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他已经伤害了幻真，绝不能再让幻真为难，所以打定主意的离擎一口咬定是自己骗到的离魂，而只字未提他与幻真特殊的关系。

此时那老者也已经看出了幻真与离擎之间微妙的关系，他害怕自己的事情真的被揭穿，所以轻唤幻真：

“真儿，这个人既然什么都承认了，那些人就不会再对你有怀疑，现在这个人手里有离魂，所以大家都敌不过他，但你不一样，这点你知道，只要你做了，离魂就会回到本门，师傅也不会怪你，你还可以和以前一样生活。”

幻真知道师傅说的是什么，但他根本不想那么做。离擎此时也正视着幻真，语气冰冷的说着：

“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也应该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离魂，所以你不用再跟着我，回到你师傅身边去吧！看在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我不想伤你。”

幻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又怎么看不出离擎的这点心思？师傅在叫自己，离擎在逼自己，该怎么办呢？幻真立在原地，闭上眼睛，静静地想了很久，再次睁开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茫然与为难，整个人异常平静，他用略带伤感的眼神看了看两边，淡淡地说着：

“我总是想世间的事情都是很简单的，我这样的性情是不会有人为难我的，可是现在的我却真的是左右为难。师傅，您养育我十七载，待我如同亲子一般，从未说过一句重话，从未打过一下，对我百般呵护，这份情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擎，虽然你说了这么多狠心的话，但我只相信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你与我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你并没有骗取我的感情，而是真心对我好，真的爱我，只是你放不下仇恨这个大包袱，所以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这我不怪你，反而为你心疼，想到你曾遭受的痛苦，我的心也痛。”

“我该怎么办？一边是恩情，一边是真爱，让我伤害哪一边我都不愿意，那只会让我今后更痛苦，但是现在的决定权就在我一个人手里，我必须做出决定。那…好吧！”

幻真看向离擎，缓缓的伸出了右手：

“擎，把离魂还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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