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输入

周雅宁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对话框里齐昊的头像亮着，显示"正在输入..."。这已经是他们认识后的第五天，几乎每晚都会聊到深夜。

"你今天好像心不在焉？"齐昊的消息跳出来，附带一个疑惑的表情。

周雅宁揉了揉太阳穴。她确实无法集中精神，白天公司会议上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工作有点烦心。"她简短回复。

"想聊聊吗？有时候跟陌生人倾诉反而更容易。"

周雅宁犹豫了一下。向一个24岁的小孩抱怨职场困境？但奇怪的是，这几天的交谈让她感觉齐昊比公司里那些同龄同事更懂她。

"公司接了个重要化妆品客户，总监点名要我负责。"她慢慢打字，"表面是机会，实则是最后通牒——做不好就..."

"就证明你这个'大龄剩女'在职场上也一无是处？"齐昊迅速回复。

周雅宁的手指僵住了。他怎么知道这正是她没敢说出口的想法？

"别惊讶，你昨晚梦话里提到的。"后面跟了个调皮的表情，"开玩笑的。只是觉得社会就爱给单身女性贴这种标签。"

周雅宁不自觉地笑了。这几天的交谈中，齐昊对社会现象的敏锐观察常常让她忘记他的年龄。

"所以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齐昊继续问。

"嗯，一个月内要完成全新品牌推广方案。客户很挑剔，总监等着看我笑话。"周雅宁意外地发现自己正在详细解释，"公司里那些年轻同事都觉得我这种'老女人'早该让位了。"

"哈！24岁的我倒是很愿意和32岁的你交换人生经验。"齐昊回复，"年龄只是个数字，重要的是这里——"他发来一张简笔画：两个小人，一个头顶标着"32"，心脏却很大；另一个标着"24"，大脑画得特别突出。

周雅宁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十年，她早已习惯用冷硬外壳保护自己，却被屏幕对面这个年轻人一眼看穿。

"说到年龄，"齐昊话锋一转，"我18岁那年做了一件很'成熟'的事——从美术学院退学了。"

周雅宁惊讶地挑眉："为什么？"

"发现学校教的技术我会，但想学的'为什么画画'他们答不上来。"齐昊的回复速度慢了下来，"我父亲——大学物理教授——认为我疯了。我们大吵一架，我拖着行李箱就去了上海。"

"然后呢？"周雅宁不由自主被吸引。

"然后发现现实比想象残酷十倍。"一个苦笑表情，"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泡面，接过的垃圾单子现在想起来都脸红。但每当我怀疑自己时，就会想起父亲那句话：'你这种没毅力的孩子，三个月就得爬回来求我。'"

周雅宁能感受到文字背后的倔强。她想起公司里那些刚毕业的实习生，为加班半小时就怨声载道，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了全部后果。

"你现在靠插画能养活自己吗？"她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勉强够活。上个月刚还清助学贷款，虽然我爸说不用还。"齐昊发来一张收支表的截图，"最穷的时候三天只吃馒头，但现在好多了，有了固定合作方。"

周雅宁职业本能启动，仔细看了那张表格："你报价太低了。以你的水平，商业插画至少可以涨30%。"

"真的？但我没什么议价资本..."

"听姐姐的，"周雅宁不自觉地用了这个称呼，"明天我给你整理个报价参考和谈判技巧。还有，你的作品集需要重新编排，把同类风格放在一起..."

她滔滔不绝地打了大段文字，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林美琪的来电。

"我得接个电话。"她告诉齐昊。

"去吧，职场导师。"齐昊发来一个敬礼的表情，"顺便说，你出谋划策的样子真性感。"

周雅宁差点被口水呛到。性感？她已经多久没听过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了？她红着脸接通了闺蜜的电话。

"周雅宁！你居然重色轻友到这种地步？"林美琪的大嗓门立刻炸响，"我发了十条微信你都没回！"

"我在...工作。"周雅宁心虚地说。

"少来！我登了社交软件，看到你正在和某个'云端漫步'热聊。老实交代，什么人能让我们工作狂周小姐连续五天熬夜？"

周雅宁简单介绍了和齐昊的相识经过，刻意省略了年龄部分。

"等等，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林美琪敏锐地追问，"视频过吗？"

"没有，而且..."

"而且什么？"

"他...24岁。"周雅宁小声承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周雅宁！你居然泡小鲜肉！"

"不是那种关系！"周雅宁急忙否认，"就是聊得来而已。"

"亲爱的，你知道网恋最大的风险是什么吗？"林美琪突然严肃起来，"不是年龄，而是你永远不知道屏幕后面是谁。可能是骗子，可能已婚，更别说小你八岁的小男生能有什么长性？"

周雅宁沉默着。理智上她知道闺蜜说得对，但心里某个角落却顽固地认为齐昊不一样。

"至少视频一下，看看真人。"林美琪建议，"而且要用你的火眼金睛拆穿他的谎言。别忘了你是做什么的——广告人最擅长的就是包装虚假形象。"

挂断电话，周雅宁回到聊天界面，发现齐昊已经发来好几条消息：

"刚接到一个商业合作邀约，正好用上你的建议！"

"对方问我报价，我按你说的加了30%，他们居然一口答应了..."

"雅宁？你还在吗？"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齐昊，我们视频吧。"

消息发出后，周雅宁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仿佛能感受到屏幕那端的犹豫。

"好。"最终齐昊只回复了这一个字，然后发来了视频邀请。

周雅宁没有马上接受。她快步走到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二岁的面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因为长期紧绷而微微下垂。她故意没有补妆，甚至用手指将头发拨乱。

"让他看看真实的你。"她对自己说，按下了接受键。

画面亮起，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周雅宁屏住了呼吸——齐昊比想象中还要年轻，一头微卷的黑发随意地支棱着，眼睛明亮得不可思议，左颊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景是一个凌乱但温馨的小房间，墙上贴满了素描。

"哇哦。"齐昊睁大眼睛，"你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周雅宁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这种知性又带点疲惫的样子，特别真实。"齐昊笑着说，"不像我前女友，视频前要准备两小时。"

周雅宁没想到会听到"前女友"这个词，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你前女友多大？"她忍不住问。

"21，艺术学院的。"齐昊做了个鬼脸，"分手是因为她说我'老气横秋'。你呢？上次恋爱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周雅宁简短回答，"对方觉得我'太事业型'。"

"他的损失。"齐昊直视着摄像头，目光灼灼，"知道吗？我最喜欢你这种状态——成熟但不世故，聪明但不卖弄。而且..."

"而且什么？"

"你素颜的样子很美。那些化妆品广告应该找你拍'使用前'的对比图。"

周雅宁感到一阵热流涌上脸颊。她本想让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却被他直白的赞美打得措手不及。

"油嘴滑舌。"她努力保持严肃，但嘴角已经上扬。

"真心实意。"齐昊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话说回来，你给我的职业建议太有用了。我能不能聘请你做我的商务顾问？报酬是...每周一幅专属插画？"

"我可没时间..."周雅宁下意识拒绝，却在看到齐昊失望的表情时改口，"不过偶尔给点建议还是可以的。"

他们聊了整整一小时，从工作到艺术，再到各自城市的趣事。关掉视频后，周雅宁躺在床上，感到一种久违的轻快。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齐昊发来的图片——一幅速写，画的是视频中的她，微微皱眉却带着笑意的样子，旁边写着："今日最佳表情"。

周雅宁将手机贴在胸前，突然意识，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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