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

沈黎有时候真怀疑莱娜是个冒牌的上界人。

在他的认知里，上界人神秘莫测又邪恶恐怖，随便一个都像是能搅动风云的幕后大BOSS。

可与眼前这根“大号香烟”相处不过一两个小时，那些根深蒂固的印象就碎成了齑粉。

大号香烟不安地蛄蛹着，看上去有些慌张，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

沈黎走上前戳了戳，触感软乎乎的，像极了商场里售卖的抱枕。

“不知道能不能抽。”沈黎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打火机，随后便见到大号香烟蛄蛹得更加猛烈，还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顿时发出一声哀嚎，原形毕露。

沈黎收回打火机，环抱双手，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莱娜，后者则朝他投来一个尴尬的眼神和两声憨笑，头顶的呆毛不自在地卷动着，似乎也跟着有些尴尬。

沈黎一拍脑门，感觉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对自己的精神造成了成吨的伤害，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他摆了摆手：“你今晚就去次卧对付一宿吧，我要回屋睡觉了。”

莱娜：“诶，这么早就要睡啦？”

沈黎白了她一眼：“我跟你们上界人的作息不一样。”

“你就不怕我趁你睡着的时候逃跑？”莱娜瞬间意识到了说话不过脑子的坏处，后悔到想扇自己两个嘴巴。

沈黎笑了，只不过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你可以试试。”

他撂下这句话后便去往卧室。

莱娜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很恐怖的气息，浑身发冷，后颈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绷紧身体，目光警惕地盯着沈黎离开的背影，确认刚刚那股气息是从他的身上流露出来的。

而且他似乎还在刻意抑制着自己的力量，那些若隐若现的锋芒，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莱娜顿时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

夜深人静，沈黎呈太字型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梦中，他又来到了那座实验室。

冰冷的手术台束缚着他的四肢，无影灯亮起，刺目的光晕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悬浮的银针，刺得人睁不开眼。

意识在半昏迷的混沌中沉浮，耳鸣声嗡嗡作响，如同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隔着模糊的视线，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在光晕边缘晃动，橡胶手套摩擦器械的窸窣声、金属托盘碰撞的叮当声，混着压抑的交谈声，组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他想看清对方的模样，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感官也跟着变得迟钝，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身影动了起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当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刹那，沈黎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任何麻醉的缓冲，锋利的刀刃像灼热的铁丝烫进血肉，火辣辣的剧痛顺着神经炸开。

他想嘶吼，却发现喉咙里被塞入了橡胶咬口，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脏器被拖拽的钝痛、血管被拉扯的酸麻，混合着金属器械探入体内的冰凉触感，每一种知觉都被放大到极致。

有人用镊子夹起一团蠕动的组织，黏腻的拉扯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紧接着，某种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像是千万根冰针在血液里游走。

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剧烈抽搐，拘束带勒进皮肉，在皮肤上磨出血痕。

沈黎浑身被冷汗浸湿，身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声。

他无法反抗，只能忍受着源源不断的痛苦。

几个小时过去，亦或者是几天过去？

沈黎没有了时间概念，他的大脑早已被疼痛侵占得麻木，失去了应有的基本功能。

身旁的人影收起工具，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踏，踏踏。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个人缓步走来，周遭的其余人都恭敬地退开。

他凑到沈黎面前，而沈黎也看清了他。

一个戴着老虎面具的佝偻老人。

暗红色的虎纹在惨白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空洞的眼洞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他细细端详着沈黎，枯瘦如柴的手抚过他渗血的伤口，指尖的温度低得骇人。

良久，他开口了。

那苍老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带着病态的颤意，内容也极其简略，只有短短两个字，但却像根钉子一样，狠狠楔进沈黎的意识深处。

“完美。”

*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廉价窗帘，照映在沈黎苍白的脸庞之上。

沈黎缓缓张开眼，醒了过来。

随后，他感受到了喉间腥甜翻涌，条件反射般抓起床边垃圾桶，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血腥味弥漫开来，垃圾桶内，是暗沉到接近漆黑的血液。

沈黎摸了摸脖颈前挂着的那颗黑珠，神情复杂。

他能感受到黑珠又变得空虚起来，似乎击杀骨刺诡人带来的补充已经消耗殆尽。

沈黎坐在床上，侧头望向窗外，薄薄的廉价窗帘抵挡不住阳光渗入室内，他感受到了太阳带给自己的一丝温暖。

他喃喃自语：“无论如何，我还活着。”

“一切都还有希望......”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哎妈”一声，顿时把他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现在家里除了自己外还有个大活人。

他赶忙下床，三两步从卧室走出，来到厨房。

随后，他就愣住了。

只见莱娜倒在地上，怀中抱着一袋泡面，双眼晕乎乎地直转圈，身旁还放着一个小板凳。

沈黎抬头看了眼头顶打开的橱柜，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了，一拍脑门，无奈地叹息一声：“希望有些渺茫啊......”

新的一天开始了，忙碌起来的不只有沈黎，还有特勤局的杨主管。

此刻，她手肘支着桌子，另一只手翻看着刚刚送来的实验报告，柳眉紧蹙，表情十分凝重。

“那只诡人竟然检测不出阶位，这怎么可能呢？”

“难不成它进化了？上界人又研制出了制造新一批诡人的巫术！？”

想到这里，她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此事密切关系着特勤局接下来针对诡人的一系列反击行动，必须重视起来，不仅要上报更高级的领导，还要立刻展开更进一步的调查。

可该从哪开始呢？

杨主管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桌上的一张名片。

......

“喂，哥们，冲你打听个事，你在这块儿见没见过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

卖菜的摊主接过对方递来的香烟，瞥了一眼他手上伪造的大金表，低声道：“你要去夜总会？那我觉得你这身行头应该改一改，太高调了。”

帮派成员先是一怔，随后意识到对方想的面具跟自己说的面具好像不是一码事，气冲冲地从摊主手里夺回香烟，转身离开，走到远处的另一个摊位前，又将烟递了过去，开始打听起来。

摊主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呸，真他娘的不要脸，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回见到散出去的烟收回去循环利用的。”

正在这时，一名模样俊朗的青年走了过来，摊主见状，立刻笑脸相迎：“小沈来了，今天买什么菜。”

“来两根大葱，再称点韭菜和大头菜，要是有新鲜蘑菇也给我来上点。”

沈黎一边说，一边给老熟人摊主递了根烟。

“得嘞。”摊主喜滋滋地接过烟，又随口感叹了一句：“现在不懂规矩的人可真多，刚刚有个混混向我打听消息，连根烟都不舍得给，还要收回去重复利用。”

沈黎眼神一凛，默默点燃香烟，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是吗？那确定有病，他都朝你打听什么了？”

“戴着面具的女人。”摊主摆摆手：“嗨，八成是隐晦的说法，想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好的夜总会......”

摊主絮叨着，没注意到沈黎眼底闪过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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