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杜邦先生的遗产

红樱桃庄园里的宅邸豪华典雅美丽，只需要简单的打扫，买一些床上用品就能入住。

但是，城里宅子里面那些牛皮箱的金币怎么办？

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

或者，她应该运一部分金币到红樱桃庄园的宅邸里？

不同于夏洛特的平静和沉思，女仆玛丽激动极了。

小姐绣的一条丝帕竟然能卖到300法郎，天啊，她太兴奋了，300法郎，是从前她们家将近10个月的生活费！！！

小姐有了固定的生计，她只要好好干，就不会轻易被解雇，她爸爸的腿已经痊愈，她的薪水能攒下来，过几年她们家就能建新房······

玛丽陷入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车厢里的寒冷都无法浇灭她沸腾的心绪。

人类的悲喜各不相同。

此时，索漠城的另一栋两层石砌住宅里，穿着黑裙子的罗道夫·杜邦的夫人温妮·杜邦正躺在床上哭泣。

她的三个女儿都趴在床前跟着啜泣。

杜邦夫人边哭泣边说：“主啊，我们该怎么办啊。”她已经完全崩溃，口中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时间倒回昨夜，商人罗道夫·杜邦去世的第十天。

杜邦先生的侄子查尔斯·杜邦的代表——莱昂律师敲响杜邦家的门时，铜制门环在雪夜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递出的羊皮纸文书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杜邦夫人颤抖的手指划过"所有资产由侄儿查尔斯·杜邦继承"的条款，墨迹未干的字迹像一柄利刃割掉她最后的幻想。

杜邦先生虽然是个锱铢必较的商人，对待自己的夫人和三个女儿却十分慷慨大方。

可惜，杜邦先生去世后，按照法律，女儿没有继承权，所有的资产都要归里昂的侄子继承，包括房产和其他财产。

莱昂律师同情，但仍对杜邦夫人说：“查尔斯·杜邦先生的意思是，请夫人三日后搬离。”

杜邦夫人绝望的倒在椅子里：“主啊，我们怎么办？我们要搬去哪里？”

律师的任务完成后就自行离去。

长女艾米丽惶恐的来到大厅，18岁的少女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堂兄查尔斯竟然如此狠心，要把她们母女四人赶出宅邸。

16岁的次女索菲亚匆匆下楼，和姐姐依偎在一起，姐妹俩攥住母亲杜邦夫人黑色蕾丝睡裙，无声的安慰着。

只有12岁的幼女克莱尔不知世事，依然在卧房呼呼大睡。

天亮了，长女艾米丽带着女仆丽卡去父亲杜邦先生的染坊查看，却发现染坊已经被堂兄查尔斯派人接手。她只好无奈的返回家中，和二妹索菲亚赶紧收拾珠宝细软。

她恳求的对母亲杜邦夫人说：“妈妈，我们抓紧收拾能带走的行李吧，我下午就去旅馆先租一个房间，把一些东西先带出去，否则，查尔斯不会让我们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

养尊处优，从没有为生计发过愁的杜邦夫人已经精神崩溃，只会哭泣，不理女儿。

艾米丽无奈，想了想，只好带着索菲亚去收拾母女四人的珠宝首饰，然后，让女仆去看顾最小的妹妹克莱尔。

她们家本来有两名男仆，四名女仆，可父亲去世后，其他仆人飞快的消失，只剩下如今这个15岁的小女仆丽卡，因为无处可去，只能垂头丧气的继续跟着她们。

艾米丽是长女，父亲有时会和她谈论家里染坊的一些杂事，算是知道一些世事，也有一些心机。

跟着母亲垂泪一夜后，她知道，必须自救。

父亲的染坊已经被接管，银行中的存款也必然归堂兄所有，为了以后能活下去，她们母女必须要有钱傍身。

除了家中1000法郎的现款，她们可以悄悄带走外，她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母亲和姐妹三人的一些珠宝首饰。

但是，为了迷惑堂兄查尔斯，她们不能把所有的珠宝都带走，必须留下一些堂兄曾经见过的珠宝。

两天后，从里昂来的继承人查尔斯·杜邦满意的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宅邸，得意的笑起来。

他想起美丽的大堂妹，点燃雪茄。

伯父去世，伯母一文不名，大堂妹的婚事，看来只能他帮着多费心。

因为杜邦先生是猝死，去世之前没有为自己夫人和女儿们安排好未来的生活。因此，她们除了自己家住的宅邸，没有任何其他房产。

一行五人在旅馆里住了两天，杜邦夫人终于勉强打起精神，和大女儿艾米丽到外面寻找合适的房子居住。

手里的现钱不多，买下来是不可能了，但是可以租。

杜邦夫人与大女儿艾米丽奔波了一天，看了几处公寓，都不满意。

临近黄昏，在一位好心人的指点下，她们终于在隔了两个街区的文森特大街找到了一处住所。

文森特大街的尽头，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沉。

外墙爬满藤蔓，遮掩着剥落的灰泥，二楼某扇窗户的玻璃碎裂成蛛网状。

门前台阶凹陷，铁艺围栏锈迹斑斑，却挂着块雕花铜牌——“玛德琳夫人寓所”，字体华丽得与破败外观格格不入。

应门的老妇人裹着黑天鹅绒斗篷，银发梳得油亮却泛黄，鹰钩鼻傲慢的耸立在消瘦的面颊上，一看就不好打交道。

“你们好，我正要锁门。”她开门时目光刻意扫过杜邦夫人褪色的绸缎披肩，嘴角扬起讥诮。

这位老妇人就是宅邸的主人，玛德琳夫人。

杜邦夫人说明了来意，老妇人将她们领进大厅。

客厅里褪成灰粉色的墙纸泛着霉斑，水晶吊灯只剩零星几颗灯罩，地毯破洞处露出发黑的衬布。

杜邦夫人皱起眉头，艾米丽悄悄提醒母亲，可以在租金上平衡房屋的破旧。

老妇人在她们的要求下，带着她们进了厨房。

厨房与客厅一样破旧，铁锅锈蚀，木柜虫蛀，水槽积着褐色水垢。

艾米丽注意到炉灶旁堆着空酒瓶，玛德琳夫人冷哼：“我从不饮酒，这是上任租客留下的。”

这座房子，唯一令杜邦夫人满意的是，卧室多得足够她们母女四人每人一间还有剩。

"每月250法郎。"玛德琳夫人指尖敲着账本。

杜邦夫人惊呆了。

"一条街外的公寓才收120法郎，您这连壁炉都生不出火。"艾米丽强忍怒火。

老妇人冷笑：“我的房产税是邻居的三倍。我这里是蒸汽供暖。250法郎，一点都不多，你们母女四人每人都有一间卧室······

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二天，杜邦夫人带着三个女儿和女仆丽卡从旅馆搬进了玛德琳夫人的公寓。

整理好行李，杜邦夫人望着房间里帷幔残缺不全的四柱床，抽屉卡住怎么都拉不出来的梳妆台，眼泪再次流下来，哀叹自己不幸的命运。

少女艾米丽推开窗棂，窗框吱呀作响，但从这里能望见街心公园的梧桐树，寒风呼呼的吹了进来，艾米丽打了个哆嗦，迅速关上了窗子。她还要去看看妹妹们。

16岁的索菲亚难以忍受房间的霉味，逃也似的推开门要去找姐姐，在走廊遇到玛德琳夫人的女仆，压低声音好奇的打听玛德琳夫人，女仆：“玛德琳夫人年轻时是歌剧院的首席，因私奔被家族赶出……"

话音未落，玛德琳夫人的门内传来瓷杯碎裂声，女仆仓皇逃走。

杜邦夫人对面的房间里，12岁的克莱尔和小女仆丽卡一起收拾着床铺。

丽卡在旅馆里苦苦哀求杜邦夫人，不肯离开，她以“不要薪水，给她一口饭吃就行”的条件，留了下来。

而旁边的房间里，玛德琳夫人不在意的看着不小心碰掉的瓷杯，继续完成把装金币的袋子放进保险箱的动作——袋子里装着杜邦夫人付的半年租金。

墙角的老座钟突然敲响，钟声在寒夜一声接一声的响着。

艾米丽惆怅满腹。

交了半年的租金，她们手中没有现金了，明天，她需要出去找活干，或者去典当几件珠宝应急。

母女四人以为不会再见到查尔斯·杜邦，没想到，租住到玛德琳夫人公寓的第三天，就见到了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查尔斯·杜邦的父亲曾经破产，是杜邦先生帮助他们还了债款，并帮助他们东山再起，查尔斯·杜邦还信誓旦旦的说，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杜邦先生一家。

谁想到，杜邦先生去世不到半个月，孤儿寡母就被他赶出了祖宅。

杜邦夫人在公寓一楼大厅见到查尔斯的时候，差点忍不住口中的喝骂。

查尔斯·杜邦用嫌弃的目光打量了大厅，接着，无视伯母嗔怒的脸色，笑呵呵的说：“您身体还好吗？要是不舒服，可得早点看医生。毕竟，艾米丽她们还要指望您生活。”

没等杜邦夫人回答，艾米丽先开口：“堂兄把我们赶出了祖宅，这个时候来看我们，是来看笑话吗？”

查尔斯·杜邦虚伪的摆着手：“艾米丽，我并没想赶你们走，可继承法如此，我也没办法。”

他在艾米丽怒视的目光中点燃了雪茄，翘起二郎腿，笑着说：“我曾经答应过伯父照顾你们。艾米丽，你已经18岁，该考虑婚姻大事了，我认识一位有钱的商人，亨利先生，在巴黎有房产和商铺。他在伯父的染坊曾经见过你，他承诺会赠送给伯母五千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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