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妥协？

青衫文吏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杨伟脚下横七竖八的官兵，又瞥了一眼杨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他清楚，真要硬拼下去，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对方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恐怕还要折损不少人手，自己的小命也未必安稳。一个死去的黄巾贼，与自己的前程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好，”青衫文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本官答应你。不过，你们二人若有任何异动，休怪本官不讲信用，定叫那张麻子和那死尸一同曝尸荒野！”

杨伟点了点头，转向张麻子：“麻子，带着五子走，找个干净地方，让他好好安息。”

张麻子双眼通红，重重地“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背起汤五的尸身，深深地看了杨伟和陈三一眼，哽咽道：“杨大哥，陈三，你们……保重！”说完，不再犹豫，在官兵们让开的一条通道中，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深处。

待张麻子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杨伟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对陈三道：“陈三，对不住了。你跟汤五讲的那些话我一字不差全听进去了，进去后给你机会。”

我咧嘴一笑，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能跟大哥一起，是我的福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青衫文吏见二人再无反抗之意，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指挥着手下：“还不上前！将这两个反贼捆了！仔细些，莫要再出差错！”

几名官兵战战兢兢地上前，用粗索将杨伟和我五花大绑。杨伟没有反抗，只是抬头望了一眼汤五和张麻子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卷起了医馆门前那淡淡的血腥气。

冰冷潮湿的牢房内，铁锈与血腥味混杂着弥漫。我和杨伟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身上遍布着鞭痕与瘀伤，那是青衫文吏得意狞笑下的杰作。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咳……”杨伟低低地咳了一声，声音沙哑，“陈三，吴娘的事，我对不住你。现在我动不了，你要报仇，动手吧，我不还手。”他语气平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我扭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眼神却依旧深不见底。我胸中一股郁气翻腾，既有对吴娘的愧疚，又有对眼前这人的复杂情绪。杀一个无法反抗的杨伟，算什么复仇？“不必了。”我声音有些干涩，“杨伟，你这条命，我先记着。若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会堂堂正正地向你讨教。到那时，你我各凭本事，生死无怨。”

杨伟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是嘲讽还是释然，我也分不清。牢房外传来狱卒拖沓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谈笑，讥讽着我们的狼狈。

另一头，张麻子那边倒是进行得异常顺利。他将汤五的尸身仔细擦拭干净，寻了块向阳的山坡，挖了个深坑，郑重其事地将汤五安葬了。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兄弟汤五之墓”。张麻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眼圈通红，哽咽道：“五哥，你先走一步，兄弟我……定会给你报仇！”

说罢，他抹了把眼泪，不敢有丝毫耽搁，辨明方向后，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发足狂奔，直扑临时营地而去。他深知，杨伟和我在官府手中，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何曼的营帐内，灯火通明。听闻张麻子带来的噩耗，并将昨日私底下截了“黑风寨”山贼的事一并告知。何曼“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他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此刻更是怒火中烧。“你们一群糊涂蛋。但是好个王大人！好个青衫文吏！竟敢动我的人！”何曼在帐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头领，我们直接杀过去，把杨屯长和陈三兄弟抢回来！”有性急的头目忍不住开口。

何曼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他虽然愤怒，却未失了分寸。黄巾起义尚未正式爆发，此时在颍川城内与官府大规模冲突，并非明智之举。“召集人手，备上厚礼，随我同去王府！”何曼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我倒要看看，这王大人，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颍川王府邸，此刻也是灯火辉煌。王大人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听着靡靡之音，好不快活。听闻黄巾分统领何曼深夜到访，他先是一惊，随即又端起了官老爷的架子。

何曼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下，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王大人，我的人，杨伟和陈三，被你府上的人抓了。还请王大人给个方便，放人。”

王大人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何渠帅说的哪里话。杨伟、陈三二人，当街行凶，拒捕伤人，证据确凿。本官秉公执法，也是为了颍川的安宁啊。”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不住地往何曼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黄巾士卒身上瞟。

何曼冷笑一声：“王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杨伟昨日是截了批货物，但那些货物，本就是屈家庄的血汗。王大人手眼通天，想必也清楚，那些‘黑风寨’的山贼，究竟是些什么货色。”

王大人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何曼连“黑风寨”是他的暗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本想借此敲打一下何曼，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看着何曼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以及他身后那些随时可能暴起的黄巾兵，王大人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知道，今日若不给何曼一个满意的答复，恐怕这王府，就要血流成河了。

“咳咳，”王大人清了清嗓子，态度明显软化下来，“何帅言重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自然好说。只是……杨伟他们抢走的十三车钱粮，毕竟是本官的……呃，本官经手的财物。你看这……”

何曼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是要趁火打劫。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王大人开个价吧。”

王大人眼珠一转，伸出五个手指：“这个数。黄金五百两，本官既往不咎，立刻放人。”他狮子大开口，料定何曼急于救人，必定会答应。

何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五百两黄金，对他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咬了咬牙，心中盘算着。硬抢，固然痛快，但后续麻烦不少。王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撕破脸皮，对黄巾军在颍川的部署不利。

“好！”何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黄金五百两，明日一早送到府上。”

王大人见何曼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大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何帅果然是爽快人！来人，给何帅看座，上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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