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指尖轻叩药方,那声响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格外清晰,宛如死神的叩门声。“既然楚医工开了头,”他扫视着战战兢兢的太医们,眼中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楚知阙看着那抹笑意,心里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这分明是在设局,可我早已无路可退。若是说错半句话,女扮男装的秘密暴露,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八字胡院判率先出列,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可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看着院判的背影,楚知阙在心里冷笑:“平日里没少刁难我,如今怕是也自身难保。不过,他若诊断出错,定会将矛头指向我,得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进入寝殿后,院判小心翼翼地为熙妃把脉,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滴在名贵的绸缎上。片刻后,他擦了擦汗,声音发颤地说:“娘娘这是外感风寒,只需几剂驱寒的药便可痊愈。”楚知阙盯着他的脸,心中警铃大作:“这么敷衍的诊断,分明是想草草了事。可皇帝怎会轻易放过?接下来只怕会拿我开刀,我该如何在这虎口中求生?”当院判瞥见她留在案上的药方,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时,她暗自咬牙:“果然来了,这老东西定不会放过任何能置我于死地的机会。”
其他太医们见状,也纷纷上前诊断。有的太医眉头紧皱,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嘴里念叨着“脉象异常”,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有的太医则随声附和院判的诊断,企图借此讨好。听着寝殿里此起彼伏的诊断声,楚知阙只觉得头皮发麻:“乱成这样,皇帝岂会满意?可一旦他认定所有人都是庸医,我作为第一个诊断的人,必定首当其冲。不行,得想个办法,既能保住性命,又不能暴露身份。”
有个年轻太医诊断后,犹豫再三,小声说道:“娘娘的脉象虚浮,似有痨病之症,但又与寻常痨病不同,实在令人费解。”这话一出,院判立刻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休得胡言!妄议娘娘凤体,该当何罪!”年轻太医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认错。楚知阙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这年轻人倒是有些眼力,可惜太过莽撞。他这一说,只怕会激怒皇帝,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我得想办法利用这个契机,扭转局势,可到底该怎么做?”
待太医们都诊断完毕,皇帝将众人的药方一一翻看,脸上的神情愈发阴沉。他猛地将药方摔在地上,怒斥道:“一群庸医!诊断结果各不相同,可有一人能说清熙妃娘娘的病症?”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楚知阙身上,“楚医工,你说说,他们错在何处?”这一刻,楚知阙只觉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双腿也微微发颤:“终于还是轮到我了。这是生死关头,每一个字都关乎性命。若是说错,万劫不复;可若说对,也难保皇帝不会起疑。我该如何措辞,才能既保住自己,又不露出破绽?”
楚知阙看着地上凌乱的药方,心中暗自思索。她深知,此刻每一句话都关乎自己的性命。深吸一口气,她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各位太医只看到表象,未深究根本。娘娘的病症,并非单纯的风寒或痨病,而是……”她故意停顿,观察着皇帝和其他太医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的后果:“若是皇帝不信,我该如何辩解?要是其他太医趁机落井下石,我又该如何应对?这短暂的停顿,仿佛一个无底深渊,而我正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楚知阙的话音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寂静的殿内激起千层浪。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熙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手一抖,茶盏应声落地,碎片在金砖地面上迸溅开来,清脆的破碎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惊得在场众人皆是一颤。
楚知阙的余光如鹰隼般扫过那宫女,只见她面色惨白如纸,指尖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胭脂红,那颜色与她之前在药碗边见到的如出一辙。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自思忖:“果然有鬼,这宫女定与熙妃装病之事脱不了干系!可现在当众揭穿,会不会反而让皇帝觉得我在胡搅蛮缠?若是惹恼了圣颜,女扮男装的秘密怕是藏不住了!”
“继续说。”皇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地从齿间挤出。他抬手示意侍卫将滚落的瓷片扫开,龙袍上的金线绣纹随着动作泛着森然的光,仿佛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出击。
楚知阙只觉喉咙发紧,攥紧掌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微微发颤道:“娘娘之症,看似病在肺腑,实则……实则是中了西域‘幻蝶蛊’。”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八字胡院判更是跳着脚,脸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反驳:“一派胡言!太医院从未记载过这种蛊毒,分明是你为了脱罪捏造出来的!”
楚知阙盯着他涨红的脸,注意到他腰间新换的西域风格玉佩在慌乱中晃来晃去,心中不禁冷笑:“老东西这么着急撇清关系,莫不是也掺和在这桩阴谋里?看来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陛下,此蛊以胭脂为引,”楚知阙强压下内心的忐忑,从袖中掏出半片干枯的西域草叶,正是她在药圃发现的那株怪草,小心翼翼地呈上前去,“汁液与寻常胭脂混合后,服用者会出现痨病之象,却无痨病之实。若不信,可查验娘娘所用胭脂。”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将草叶展示给周围太医,余光却紧盯着皇帝身后的大太监。只见那人眼神在看到草叶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便低下了头,这细微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楚知阙的眼睛,她心中暗自思量:“看来这大太监也有问题,难道他就是幕后黑手的帮凶?”
皇帝抬手接过草叶,放在眼前反复端详,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他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却更让人不寒而栗:“有意思。既然是中蛊,那你这药方里的水银霜,也是用来解毒?”
楚知阙只觉后背的冷汗如决堤之水,瞬间湿透了束胸,她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道:“回陛下,水银霜虽能压制蛊虫,却需辅以其他药材。只是……”她突然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蛊虫应当是有人近身种下,怕是宫中有内鬼。”
“放肆!”熙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娇弱的身躯在软榻上剧烈颤抖,锦帕上晕开的血痕鲜艳刺目,如同绽放的红梅。她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喊道:“本宫一向待人宽厚,怎会有人加害?不过是你这庸医诊断不出病症,便拿妖邪之说搪塞!”
楚知阙望着她刻意用力按压胸口的动作,那浮夸的姿态反而露出了破绽,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演得太过了,这血分明是提前备好的!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未免太小看我了。”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寝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涨得通红,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张烧焦的纸片。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喊道:“陛下!慎刑司在御膳房灰烬里,发现了……发现了疑似蛊虫饲养记录的残页!”
楚知阙看着那纸片边缘残留的西域文字,与她在药圃怪草木箱上看到的如出一辙,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脑海中警铃大作:“难道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坐实熙妃中蛊的假象?可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这一切究竟是怎样的阴谋?”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他猛地将纸片甩在地上,锐利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剑,扫过在场所有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彻查!若让朕发现有人胆敢欺君罔上……”
然而,他话音未落,熙妃突然双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惊得宫女们一阵尖叫。楚知阙望着她倒下时微微勾起的唇角,心中大寒,暗叫不妙:“不好,这是要趁机混淆视听!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我必须得想办法破局!若是稍有不慎,不仅性命难保,还会牵连无辜,可我到底该怎么办?”
熙妃倒地的声响仿佛一记重锤,砸得殿内空气都震颤起来。八字胡院判率先反应过来,扑到软榻边,指尖搭在熙妃腕间,却在触及脉象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那本该虚弱的脉搏此刻竟强劲有力,分明是装病的铁证!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楚知阙,目光中闪过一丝惧意,随即又转头对皇帝高呼:“陛下!熙妃娘娘这是被妖邪之气冲昏了心神!定是有人暗中诅咒!”
楚知阙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反驳,却见皇帝身后的大太监突然上前,手中拂尘一扫,打翻了案上熙妃未喝完的药碗。褐色药汁在金砖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隐隐泛着荧光。“陛下,此药颜色蹊跷,怕是有人故意投毒!”大太监尖着嗓子喊道,眼神却偷偷瞥向楚知阙。
“够了!”皇帝猛地踢翻脚边的瓷凳,龙袍翻飞间,寒光凛冽的佩剑已出鞘半寸,“朕倒要看看,这后宫之中,究竟是谁在兴风作浪!”他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侍卫的惊呼,紧接着,几个浑身浴血的暗卫被拖了进来,为首的暗卫胸口插着半截带血的簪子,正是熙妃平日所用的样式。
“启禀陛下,”暗卫吐出一口血沫,手指颤抖着指向熙妃的贴身宫女,“此人勾结……勾结前朝余孽,妄图……”话未说完,那宫女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猛地扑向楚知阙,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都是你!坏了我们的大事!”
楚知阙侧身躲过,却在瞥见匕首上的西域图腾时,心中轰然炸开惊雷。这图腾与药圃木箱、烧焦残页上的图案如出一辙,难道这一切都是前朝余孽妄图颠覆皇室的阴谋?还未等她细想,大太监突然高呼:“刺客意图栽赃太医!陛下明察!”说罢,竟抽出腰间软剑,直取楚知阙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破空而来,长剑与软剑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来人竟是那位曾在太医院与楚知阙针锋相对的年轻太医,此刻他眼中满是决绝:“陛下!楚医工所言非虚!臣昨日在药库发现有人偷运西域药材,正要上报,便遭人袭击!”他撩起衣袖,露出臂上狰狞的伤口,血迹早已干涸。
皇帝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楚知阙手中的草叶上。他缓缓拾起地上的烧焦残页,与草叶上的纹路一一比对,忽然冷笑出声:“好个一箭双雕之计。既想借熙妃之病搅乱后宫,又想铲除太医院异己。”他剑锋一转,直指大太监,“你说这药汁有毒,可敢亲口尝尝?”
大太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跪地,却在即将开口时,突然口吐黑血,抽搐着没了气息。与此同时,昏迷的熙妃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嘴角溢出黑色液体,面容扭曲如厉鬼。楚知阙望着这诡异的场景,心中警铃大作——这分明是有人要杀人灭口!
“把在场所有人都押入天牢。”皇帝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谈论无关紧要的蝼蚁,“三日后,朕要听你们亲自招供。”他挥了挥手,一众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太医、宫女和奄奄一息的熙妃全都粗暴地拖走。年轻太医挣扎着喊道:“陛下!臣是忠心的!”回应他的只有皇帝冷漠的背影。
楚知阙被侍卫押着经过皇帝身边时,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猜忌和狠厉。“你,留下。”皇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令人发怵。待众人都被带走,皇帝缓步走到楚知阙面前,剑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很聪明,但朕最讨厌聪明人。若敢有一丝欺瞒,朕会让你知道,太医院的刑具,可比药材有趣多了。”
说罢,他毫不留情地甩开楚知阙,任由她跌坐在地。转身离去时,他对着暗处下令:“传朕旨意,封锁后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凡与熙妃有过接触者,先斩后奏。”那决绝的话语,仿佛视人命如草芥,楚知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她深知,自己已然卷入了一场比想象中更加残酷冷血的风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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