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仙城的隆冬时节,朔风如刀。
城西贫民窟的茅草屋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屋檐下悬挂的冰棱足有半尺余长,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这些冰棱时而断裂,坠落在积雪覆盖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十四岁的戢武蜷缩在一处断墙的阴影里。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身高不足五尺,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布袄,露出的棉絮早已发黑板结,散发着一股霉味与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他的脸庞棱角分明,过早地刻上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细密的皱纹与左颊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沉淀着太多苦难,与年龄极不相称。
"哟,这不是小野种吗?"
巷口传来一声刺耳的讥笑。三个裹着厚实棉袍的少年踏着积雪走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领头的戢二狗约莫十七八岁,比戢武高出整整一个头,圆脸上布满麻子,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手里晃着半只油光发亮的烧鸡,金黄的油脂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油坑。
戢武缓缓抬头,冻得发紫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别着的半截锈刀——那是他从铁匠铺偷来的,刀身上布满了褐红色的锈迹。这个动作让戢二狗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右手摸向自己右脸上那道三寸长的疤痕。三年前的那个雪夜,就是这把锈刀给他留下了永远的印记。
"听说你昨天又偷了刘麻子的馒头?"戢二狗踢了踢戢武面前的破陶碗,碗里只有半碗结了冰的稀粥,表面浮着一层冰碴。
戢武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头发板结成绺,沾满了草屑和泥灰,右耳缺了一小块——那是去年冬天和野狗抢食时留下的。他慢慢把怀里半块发霉的馍往草堆深处藏了藏,这个动作牵动了左肋的伤,那是前天被巡街衙役用包铁棍子打的,现在还隐隐作痛。
"关你屁事。"戢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的鼻子在三天前的一场斗殴中被打断了,还没完全愈合。
戢二狗突然把烧鸡扔在地上,用他那双崭新的牛皮靴狠狠碾了几下。烧鸡被踩进雪泥里,金黄的脆皮沾满了污黑的雪水。"想吃吗?"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学两声狗叫,爷赏你。"
破庙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戢武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海仙城的隆冬时节,朔风如刀。
城西贫民窟的茅草屋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屋檐下悬挂的冰棱足有半尺余长,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这些冰棱时而断裂,坠落在积雪覆盖的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十四岁的戢武蜷缩在一处断墙的阴影里。这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身高不足五尺,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布袄,露出的棉絮早已发黑板结,散发着一股霉味与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他的脸庞棱角分明,过早地刻上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细密的皱纹与左颊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沉淀着太多苦难,与年龄极不相称。
"哟,这不是小野种吗?"
巷口传来一声刺耳的讥笑。三个裹着厚实棉袍的少年踏着积雪走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领头的戢二狗约莫十七八岁,比戢武高出整整一个头,圆脸上布满麻子,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手里晃着半只油光发亮的烧鸡,金黄的油脂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油坑。
戢武缓缓抬头,冻得发紫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别着的半截锈刀——那是他从铁匠铺偷来的,刀身上布满了褐红色的锈迹。这个动作让戢二狗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右手摸向自己右脸上那道三寸长的疤痕。三年前的那个雪夜,就是这把锈刀给他留下了永远的印记。
"听说你昨天又偷了刘麻子的馒头?"戢二狗踢了踢戢武面前的破陶碗,碗里只有半碗结了冰的稀粥,表面浮着一层冰碴。
戢武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头发板结成绺,沾满了草屑和泥灰,右耳缺了一小块——那是去年冬天和野狗抢食时留下的。他慢慢把怀里半块发霉的馍往草堆深处藏了藏,这个动作牵动了左肋的伤,那是前天被巡街衙役用包铁棍子打的,现在还隐隐作痛。
"关你屁事。"戢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的鼻子在三天前的一场斗殴中被打断了,还没完全愈合。
戢二狗突然把烧鸡扔在地上,用他那双崭新的牛皮靴狠狠碾了几下。烧鸡被踩进雪泥里,金黄的脆皮沾满了污黑的雪水。"想吃吗?"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学两声狗叫,爷赏你。"
破庙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戢武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砰!"
戢武的拳头像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戢二狗鼻梁上。鲜血喷溅在他自己脸上,温热腥咸的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他第一次杀人的那个夜晚。那是个试图侵犯他的醉汉,他用半块碎瓷片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啊!"戢二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踉跄着后退几步,鼻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崭新的棉袍前襟。
戢武没有停手,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狼,抄起供桌上的破香炉——那是个缺了角的铜香炉,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咣当!"
香炉砸在左边那个跟班的膝盖上,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那个少年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变形的膝盖在雪地上打滚。右边那个转身就跑,却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青石板上,断了一截。
戢武弯腰捡起沾满泥土的烧鸡,大口撕咬起来。冻僵的牙齿咬在冰冷的鸡肉上,发出脆响。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青铜吊坠上。吊坠不过拇指大小,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背面是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某种鳞片的图案。
昨夜在城隍庙偷供品时,他躲在斑驳褪色的神龛后面,听见两个醉汉的对话。神龛上的漆画已经剥落大半,只剩下些模糊不清的图案。
"当年那场大战...死了多少人啊..."一个醉汉打着酒嗝说,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口臭扑面而来,"我大哥跟着镇海王出征,再没回来过..."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醉汉往嘴里灌着劣质烧酒,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海仙城十六岁以上男丁都被征召,连我媳妇也都被征去当..."
戢武的心突然揪紧了。他想起城东口老秀才说过,发现他时是在城西流民营的废墟里。那场大战后,镇里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像他这样的孤儿到处都是。城西的贫民窟里,至少有一半的孩子都是那场战争的遗孤。
"听说...有些人是被俘虏了..."醉汉突然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北境蛮族,你知道吧,他们把俘虏都关在寒铁矿洞里...那里啊,生不如死..."
话没说完,两人就醉倒在供桌上,鼾声如雷。但这句话却在戢武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也许他的父母不是死了,只是被俘虏了?这个念头让他整夜辗转难眠。
"戢武"这个名字,也是老秀才给取的。老秀才是城里为数不多还愿意搭理他的人,一个满头白发、背驼得像虾米的老头。他说,十年前那场大战后,道皇下令凡是参战的百姓及子女都改姓"戢",以纪念战死的镇海王。发现他时,他正蜷缩在流民营的废墟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青铜吊坠。
"这小子生来就带着股狠劲儿,"老秀才常对街坊说,枯瘦的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五岁敢跟野狗抢食,八岁就能把大他三岁的混混打得跪地求饶。既然姓了'戢',就叫'武'吧。"
名字虽响亮,却填不饱肚子。这些年,戢武靠着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活下来。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心却越来越冷。直到昨夜听到醉汉的对话,那个尘封已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也许他的父母还是活着的。
天刚蒙蒙亮,他就拖着冻伤的腿往城东走。那里有个胡半仙,算命极准,或许能告诉他这吊坠的来历,也许...还能找到关于父母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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