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你装傻的

刘缎缎站在家门口，此刻的家中异常的热闹，以前他几岁的时候见过一次。

村里人都很热心，一般丧事，他们都很上心，根本都不需要主人家操什么心。

刘翠芳跟在车子边上，哭着拍打着车子，张平在身后搀扶着她。

“接刘大哥回家咯……”

更衣人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从门口到房间，铺了很长的一条白色的布带。

刘缎缎则在边上一直盯着车子，手里还抱着那个鞋盒子，至于泥蛤蟆，他早已放回了坟地里。

抬遗体的是村里几个年长的人，他们打开车门，从里面慢慢抬出担架。

“头朝内，脚朝外，刘大哥最后一次进家门”

更衣人站在担架前方嘴里喊着。

担架被抬出的时候，刘金平是被白布盖住的，但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管以前什么样的人，心里都有了一丝感触，有些人都哭了起来。

“家属避让，让刘大哥进卧室”

更衣人说完，拉开了一边的刘缎缎。

但刘缎缎抱着鞋盒，面无表情，然后转头就冲进了卧室。

刘翠芳见状，急忙想要进去，但被更衣人拉住了“没事，傻子不沾邪，你们安排别的事”

几个年长的人抬着担架就进入了卧室，然后门被关上了。

刘缎缎站在一边，死死的抱住鞋盒子，眼神盯着父亲一动也不动。

“掀布，净身，更衣”

更衣人老何从箱子里拿出寿衣，湿毛巾。

然后他们将刘金平放躺在借来的躺椅上，掀开了身上的白布。

刘缎缎看到父亲的容貌时，这一刻心脏一揪，他的脸色苍白的吓人，瘦的都能看到骨头，然而再也看不到有所表情了。

老何他们将刘金平的衣服脱了，然后清洗了好几遍身子，一番挣扎，很不容易的将寿衣给他穿上了。

刘缎缎这时急忙走了过来，将鞋盒子伸了过去“老何，爸爸要穿皮鞋，给爸爸穿这个鞋子！”

几个老人看着鞋盒子里崭新的皮鞋，再抬头看了眼老何，老何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点了下头。

刘缎缎这才笑着将皮鞋给他们，看到父亲脚上崭新的皮鞋，他咧嘴笑了起来“好看爸爸，早让你穿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刘缎缎一直呆坐在父亲的棺材边，他看不到父亲的模样了，只能陪父亲说着话，抚摸着棺材上的长子钉，这一钉就意味着人的结束。

他陪着父亲出殡，下葬，看到父亲和母亲又在一起了，他傻笑了起来。

刘翠芳和张平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就准备回去了，但刘翠芳看到刘缎缎一个人孤单的坐在大门口的时候，她选择了留下来。

不管这个孩子怎么傻，那也是自己的亲弟弟，她不忍心，所以选择留下来陪一段时间。

“姐姐，你也要留下来陪爸爸妈妈吗？”

刘缎缎又恢复了以往的没心没肺，咧嘴笑着问道。

刘翠芳看着眼前的房子，心中百感交集，但下一刻，她立马笑着点了点头。

刘翠芳这个女儿做的已经是相当的好了，他们两夫妻在整个镇都是模范夫妻，尽孝的传统，对她来说是必须的。

当然，这也少不了丈夫张平的支持。

头七的晚上九点钟，刘翠芳坐在门口，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时候，她看见刘缎缎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抓着一大包东西。

刘翠芳立马比划着手势：你跑哪里去了，今晚是爸爸头七，别乱跑。

刘缎缎傻乎乎的笑着，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手势“姐，你想不想看到爸爸妈妈，我知道你想，我带你看！”

刘缎缎虽然天生智力障碍，但其实在某些方面拥有常人超乎的聪明，比如哑语手势，他仅仅是经常观察着姐姐的一举一动，竟然学的非常的熟悉，而且他比划的手势，姐姐一看就能明白。

刘翠芳看到刘缎缎比划的手势，不由得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抚摸着刘缎缎的脑袋：我当然想了，可我看不到他们了！

说到这里，刘翠芳忍不住又是鼻子一酸！

刘缎缎冲姐姐笑了起来，然后伸手指着手中的袋子“姐姐，你只有一次机会可以看到爸爸妈妈，就在今天，你选择留下，我不会让你白留的”

刘缎缎说着，就打开了手中的袋子，袋子里装着一袋子石灰，他用手抓着石灰撒在地上，从门口一直撒到房间里面，每一个地方都没放过。

刘翠芳站在屋外看着这一切，看着弟弟，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弟弟其实并不是外面看起来的傻，他做的事情他比划的手势，恰恰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撒完石灰，刘缎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在正堂父母的遗像前点燃三炷香，放置上他们生前爱吃的东西。

“姐姐，你跟我回卧室，我们等爸爸妈妈回来”

做完这一切，刘缎缎立马跑了出去，拉着刘翠芳的手就进了卧室。

整个房间的灯光都被熄灭了，刘缎缎却点了很多的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刘翠芳看到弟弟做的这一切，将信将疑：弟弟，你是说爸爸妈妈今晚真的会回来吗？

“肯定啊，姐姐我说了你既然选择留下来，我不会让你白留的”

此刻的刘缎缎却显得正常无比，他耐心的比划着手势。

刘翠芳看着弟弟的一举一动，愣了一会儿，随即有些疑惑：弟弟，你不傻？

刘缎缎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泪花立马在眼眶中打转，他有些激动的比划：姐，这话我跟你说，你给我保密，弟弟其实从来都不傻，所有的一切，弟弟都清清楚楚！

刘翠芳听到，愣住了，笑了一下，随即脸上冲满愤怒，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弟弟的脸上，她站起身激动无比：你不傻，你装傻？你把爸爸都给装死了，你一装就装二十年！

刘缎缎眼泪都留了出来，他立马跪在了地上，拳头紧握“姐，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痛啊，你知道我笑着看着爸爸离开的时候，有多痛吗？”

刘翠芳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看到弟弟的样子，突然感觉已经有些冲动了：你不给我个答复我不会原谅你的，你最好想清楚，我很生气！

“你放心姐，有机会我肯定会跟你解释的，但现在不行，我不能说出来，不然会害死你的”

刘缎缎语气认真的说道。

刘翠芳沉默了几分钟，随即将弟弟扶了起来，伸手抚摸了下弟弟的脸蛋，在烛光下，从未这么仔细观察过弟弟的她，看到了弟弟年轻帅气，坚毅的面孔。

“你长大了……”

刘翠芳笑着比划手势。

她刚想继续说什么，却顿时感觉外面一阵狂风吹来，蜡烛断断续续闪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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