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一切

雨水顺着监狱高墙上的铁丝网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周子扬蜷缩在牢房的角落，双手抱膝，额头抵着膝盖。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新来的，吃饭了。”狱警丢进来一个铁盘，里面盛着半碗稀粥和一块发硬的面包。

周子扬没动。

“怎么？嫌难吃？”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缓缓抬头，看到几个身材魁梧的犯人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野兽般的戏谑。

“听说你是周家的少爷？”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现在沦落到和我们一起吃牢饭了？”

周子扬沉默。

“哑巴了？”男人一脚踢翻了他的铁盘，稀粥洒了一地，“在这儿，规矩很简单——要么跪着活，要么躺着死。”

周子扬盯着地上的粥，喉咙发紧。

——这就是他的选择。

1

自首的那天，林小夏站在警局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

“你疯了？！”她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你在外面才有机会。”

周子扬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眼神平静。

“我欠的债，得自己还。”

林小夏的嘴唇微微发抖，最终，她松开了手。

“你会后悔的。”

周子扬转身走进警局，背影决绝。

——他早就后悔了。

2

监狱里的日子比想象中更残酷。

每天，他都会被“教育”一番——有时是饭里掺沙子，有时是半夜被冷水泼醒，更多的时候，是拳脚相加。

“周少爷，听说你以前一顿饭能花十万？”一个犯人踩着他的手指，狞笑道，“现在怎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周子扬咬紧牙关，没吭声。

疼痛成了常态，羞辱成了日常。但他始终没求饶。

——这是他应得的。

3

一个月后，狱警突然打开了他的牢门。

“周子扬，有人保释你。”

他愣住了。

探视室里，周振业的律师站在那里，脸色凝重。

“你父亲认了所有罪。”律师推了推眼镜，“他让我转告你——‘别再犯傻了’。”

周子扬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会怎么样？”

律师沉默片刻，低声道：“十五年。”

周子扬闭上眼，胸口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

——他毁了父亲的一生。

4

出狱那天，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周子扬站在监狱门口，身上只有一套皱巴巴的旧衣服和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卡。

林小夏没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迈步走向公交站。

——他还有什么资格期待她的原谅？

5

他在一家廉价旅馆住下，用最后一点钱付了押金。第二天，他找了份酒店打杂的工作——刷盘子、拖地、清理垃圾。

曾经挥金如土的周少爷，现在弯着腰，在油腻的洗碗池前站上十个小时，手指被水泡得发白。

“喂，新来的！”领班踹了一脚垃圾桶，“把这袋垃圾扔出去，快点！”

周子扬默默拎起垃圾袋，走向后巷。

寒风刺骨，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这就是现实。

6

那天晚上，酒店承办了一场高端酒会。

周子扬端着托盘，低头穿梭在宾客之间。突然，他的脚步僵住了。

不远处，新纪元的老总马克正举着香槟，谈笑风生。

“周氏科技？呵，早就该完蛋了。”马克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周振业那老东西，活该在牢里烂掉。”

周子扬的指节捏得发白。

“至于他那个废物儿子……”马克的目光突然扫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这不是周少爷吗？怎么，改行当服务生了？”

周围的宾客哄笑起来。

周子扬站在原地，感觉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马克先生……”领班赔着笑，“这小子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马上让他滚！”

马克摆摆手，走到周子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你父亲在法庭上跪下来求法官，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和你无关……真是感人啊。”

周子扬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马克拍了拍他的脸，轻声道：“可惜，废物就是废物，永远翻不了身。”

周子扬挥出了自己疲惫的手掌，可惜被马克轻松躲过。

下一秒，领班拽着他的衣领往外拖：“滚！你被开除了！”

7

夜雨凄冷。

周子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浑身湿透。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林小夏的公寓楼下。

窗户亮着灯。

他站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他不能再拖累她了。

8

第二天清晨，周子扬敲响了林小夏的门。

她打开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指节，眉头微皱。

“我找到新工作了。”他声音沙哑，“在码头搬货。”

林小夏静静地看着他。

“周子扬。”她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他摇头。

“因为我相信，人总会醒的。”她轻声道，“你呢？醒了吗？”

周子扬低下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我醒了。”

——代价是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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