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唐宫瓦冷漏声残,银烛摇红照影单。
枕上十年沧海事,檐前一夜洞庭澜。
愁如春草锄还长,鬓似秋霜熨未干。
欲向青天赊月色,浮云偏作玉门关。
上回说到,梁山好汉各显自家神通,莱州人马大败一场,猛将士樊星亦被小辽王谢云策降服,遂之归顺水泊梁山。监兵神君虞逸暘亦收得再雄信王梓权,莱州知府鲁增吃银枪游侠郁澜涛一枪搠于马下,莱州人马四散奔逃,莱州之事便这般了结。
却说莱州城中,败残军马奔回,个个面如土色,衣甲不全。守城军校急问一个带伤士卒:“鲁大人如何不见回来?”那士卒垂泪道:“休提起!梁山泊人马好生猛恶,龙统制等一众将官,尽数殁于乱军之中。鲁大人亦遭贼人坏了性命,尸首不知下落。”守城将士闻得,俱各惊惶,面面相觑。那士卒又道:“你众人今日却如何?”守城军校拊膺长叹曰:“大势去矣!叵耐寇景秀这厮,视我等如草芥,日日鞭笞,凌辱不堪。量此贼合当有报,何不并力除之,以雪吾恨?”旁一人抚掌应道:“兄长之言,正合吾意!当如此行!”二人计议已定,便暗传心腹伴当。
恰值这日寇景秀按例巡城,方至瓮城处,忽见数名军士发喊上前,一条布袋劈头罩定。景秀待要挣扎,早被众军掀翻在地,乱刀齐下,登时血肉横飞。可怜一个统兵官佐,顷刻间化作一团肉泥。众军恨极,竟将碎肉抛与野犬分食,首级则悬于城外枯树之上,众军士见主将寇景秀已丧,发声喊,尽皆溃散。有那胆小的,抛了枪棒,脱了号衣,星夜奔回故乡;有那怕事的,恐朝廷见责,不敢归家,竟去外州别县隐姓埋名,荷锄耕田,做个安分良民。正是:强梁终有报,冤愤总须偿。
后朝廷闻得鲁增兵败身死,寇景秀亦为乱军所戮,天子闻奏,叹曰:“此二人自取其祸,非天不仁也。”遂颁旨,着今岁四川秀才李进前去补缺。那李进到任之后,宽徭薄赋,恤民如子,莱州百姓皆感其德,称颂不已,未几,金虏南侵,靖康难起,中原板荡。李进为护佑百姓南迁,自领残兵断后,不幸被俘。完颜宗翰怜其才,欲招降之。李进瞋目叱曰:“吾乃大宋臣子,岂肯屈膝事豺狼耶!”遂宁死不降。宗翰怒,命推出斩首。临刑之际,李进仰天长啸,口占一绝,吟罢引颈就戮,观者无不下泪。
诗曰:
华夏衣冠岂蒙尘,丹心一片照乾坤。
惟恨未能吞胡虏,留取清名报君恩。
后有诗赞曰:
莱州李进真豪杰,肝胆常悬日月明。
一死固然轻似羽,千秋重义泰山轻。
十年寒窗守青灯,岂料山河破碎时。
莱阳城头埋忠骨,不向胡儿跪铁骑!
后高宗即位,风闻李进忠节,恻然长叹,遂颁诏追赠其为莱州郡公,谥曰“忠烈”。敕命有司立祠祭祀,四时香火不绝,以旌其忠义云,后值清末,兵燹四起,狼烟遍地,那庙宇年久失修,竟毁于战火,渐至湮没无闻。惟遗数截残碑,半埋荒草,风雨剥蚀,犹依稀可见“忠烈”二字。过者无不唏嘘叹息,俱道:“忠魂虽在,祠庙难存,岂不悲哉!”
又说义通天殷浩一行人马回山,女子房陆丹婷等守寨头领下山相迎,殷浩大喜,便排下筵席,立时分定座次,寒面俏徐琼瑄、女由基李灵钰二女皆往钱芸汐下首坐了,勇桂英花云成往扶风鸱韩昊旭上首坐了,神飞卫龙籍壹往银枪游侠郁澜涛下首坐了,猛将士樊星往小师泰龚辰骧上首坐了,庄鹏往黄文铭下首坐了,再雄信王梓权往强咬金姜欢宸上首坐了,黑面灵官黄灵成往勇子龙沈峻熙上首坐了。
且说光阴迅速,数十日弹指而过。这一日,病昭君张若暄与冰霜仙刘诗怡二女,风尘满面,鞍马劳顿,急奔回梁山泊来。径到忠义堂前,撞见聚义厅上众头领正议事体。二女向前施礼毕,便禀道:“哥哥容禀:俺二人探得兖州嵫阳岭中,新聚一伙强人,啸聚三五千喽啰,占住山头,垒石为关。那为首的几个贼男女,口出狂言,道要吞并俺梁山泊大寨,好生无礼!小妹探得实信,不敢迟误,昼夜兼程回报殷哥哥知道。”殷浩听罢,抚须冷笑一声:“贤妹辛苦了。常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俺梁山泊立寨多年,甚样阵仗不曾见过?且休长他人志气。”略一沉吟,又道:“自古用兵之道,贵在知彼。可差宋晨豪、夏佳宇、喻文博三位兄弟,先去那嵫阳岭走一遭,探其虚实强弱,俺这里自有道理。”当下传下将令,唤三人到厅前。殷浩吩咐道:“三位贤弟此去,务要小心谨慎,探明那伙强人来历寨栅,兵马多寡,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三人叉手领诺,各挎一口腰刀,收拾哨棒干粮,当即下山望兖州方向而去。正是:猛虎未行先探路,雄师临阵早察情。
且说宋晨豪、夏佳宇、喻文博三人探寨回山,风尘未洗,便径入忠义堂来复命。宋晨豪当先唱喏禀道道:“启禀兄长,这嵫阳岭坐落于兖州城外,东连飞虎寨,西临泗水河。去岁啸聚一伙强人,约有三四千人马,寨中共有四个大王,为首的大王姓杨,双名成瑞,表字明进,原是河东上党郡人氏,善使一杆水磨狼牙棒,江湖人称唤作灵焰麒。夏佳宇接口道:“这杨成瑞麾下有两员副将,一个姓牛,名世魁,表字文弼,绰号震天斧,惯使一柄八卦宣花斧;又有一个姓雷,双名寿晖,表字子豫,绰号烈虎痴,手中一对擂鼓瓮金锤。这三个结为异姓兄弟,占住嵫阳岭。”喻文博续道:“尚有个先生,姓刘,名黎淳,绰号玄机先生,善能呼风唤雨,颇晓兵机谋略。这嵫阳岭便在山上竖起杏黄旗,自号‘赛梁山’,广结四方好汉,买马屯粮,渐聚得三五千人马。官府禁他不得,只得每月输纳钱粮。这厮们仗着地势险恶,口出狂言,道要来吞并俺梁山泊大寨!”
众头领听罢,尽皆停箸。殷浩闻言大怒,拍案喝道:“这厮怎敢如此无礼!待某下山走一遭,定教这伙强人纳命来!”陆丹婷轻摇羽扇,含笑劝道:“古人云:‘擒贼须擒王,射人先射马。’哥哥乃一寨之主,岂可轻动?依奴家愚见,这嵫阳岭强人不过虚张声势,只消遣一位兄弟引支人马,便可收服。”殷浩闻言起身道:“军师言之有理。常言道:‘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不知哪位兄弟愿往,替山寨收服这伙狂徒?”
只见谢云策挺身离座,拱手施礼道:“小弟虽不才,空负这身筋骨,却似宝刀藏于鞘中。如今愿引着四千人马,前去收捕这伙强人,若不能踏平山寨、生擒贼首,甘受军法从事!”言毕,即令亲随取过纸笔,当场立了军令状。殷浩闻言大喜,当即应允。便传将令,着顾梓豪捧出兵符印信,点起四千精兵,拨付铁甲四千副,刀枪三千把,一应粮草俱已完备,尽付与谢云策提调,众头领各各摩拳擦掌。
哪十八名头领:
彼威宁党梦晗;银枪游侠郁澜涛;玄刀符将周循晨;监兵神君虞逸暘;乾艮刀姜云星;小彦章邢彦钦;勇子龙沈峻熙;小温侯吕扬方;强存孝穆霆琛;筱金花谢熙涵;筱孝烈顾怡筠;扶风鸱韩昊旭;双刀邓景耀;巧哪吒裴智俊;过仁贵黄文铭;迅捷神宋晨豪;冲阵恶鬼刘仝超;猛先锋司鹏宇;小师泰龚辰骧。
次日五更埋锅造饭,平明时分拔寨起行。殷浩引着大小头领,直送至金沙滩前。殷浩把盏饯行道:“古人云:‘强龙不压地头蛇。’贤弟此去,凡事且须仔细。若能以义气招抚那四条好汉入伙,乃为上策;如其不然,亦当审时度势,万不可轻进,回来另作计较。”谢云策接过酒盏,仰颈尽饮,掷盏于阶前,叉手道:“哥哥放心,小弟这番前去,定教旌旗高奏凯歌还!”言罢,翻身跃上船头,把船渡过金沙滩,上路径奔兖州嵫阳岭而去。殷浩等人立在滩头,直望到人马踪迹皆无,方才转身回寨。
当下谢云策引着大军,尽皆披挂整齐,行至两三日,已到兖州地界,远远见一座山岭,生得险恶。原来这山相传昔日大圣菩萨曾在此山降妖,与那白狼精斗法七日,终将妖魔镇压在此。只因当时狼嚎震天,故此人称狼嗥山。后因山南向日,四时和暖,日照充足,官府重塑地舆,遂改称嵫阳岭。却端的是有一番美景可言,怎生见得?但见:
嵫岭西横,残阳浴血。万里云霞焚海,千峰黛色沉烟。暮色合围,归鸟倦投赤棘木;幽光自照,老狐拜月紫岩前。古祭坛荒湮旧纹,残碑字灭认前缘。时闻风过如诵咒,每见夜枭窥星躔。日坠处,金乌敛翅息神羽;雾起时,幽都门开隐翠涟。此岭原为天地隘,阴阳交替自无言。
有诗为证:
五岳精魂聚玉峰,烟霞雕砌幻神工。
金池鱼化龙门雨,碧落鹤回星斗风。
一局烂柯云子落,满架玉篆天河通。
莫问仙凡何处界,此间造化正鸿蒙。
亦有小诗为证:
云遮峰顶日,霞映林中光,
曾闻菩萨法,山名万古扬。
谢云策等人来到岭下,早有伏路小喽啰上山报知。教军士于岭前五十里处安营扎寨,又差宋晨豪、刘仝超二人前去打探虚实。云策把带来的人马一字排开,谢云策身披天王锁子甲,骑一匹千里碧璁兽,手中紧握灭天吞虎枪,左右两位头领,左边的便是勇子龙沈峻熙,右边的便是扶风鸱韩昊旭。怎见得谢云策的英雄?有一首《临江仙》专赞他的好处,但见:
熟铜锏寒惊敌胆,霜蹄踏破连营。阵前谁不避威名?撮盐偏入火,性烈本天生。
每战先登称急字,永兴军里纵横。一骑当千气贯虹。先锋旗展处,万里卷长风。
这三个好汉勒马在前,不待多时,就听锣鼓喧天,喊声震地。见嵫阳岭飞下一彪人马来,当先撞出两个好汉,左侧的那一个汉子生得面如黄蜡,满腮赤须,膀阔腰圆,左肋下纹有一条玄武,腰系一条狮蛮带,半裹湛蓝战袍,身长七尺,手中紧握一杆八卦宣花斧,此人是京西南路治所县下金州人氏,姓牛,双名世魁,表字文弼,本是将门之后,自小生就一副侠义心肠,就好劫富济贫,曾闻得家乡有个唤灵山的去处,时常下山欺压良善,牛世魁便将山上的强人尽皆归附于他,使得三招绝技砍、劈、挥,端的厉害,故而有一诨名叫‘震天斧’。身后喽啰举着一面军旗,上书“震天斧”
有八句诗单赞世魁的好处:
八尺身躯挺若松,银甲闪耀映日辉。
利斧在手斩群魔,英勇无畏入虎穴。
骏马奔腾踏尘烟,千军难挡气势雄。
安康境内传其名,土匪闻风心胆寒。
亦有小诗赞曰:
金州牛娃儿,豪气冲云天。
一斧震山河,侠名万古传。
右侧的那一个汉子生得面如锅底,墨髯朱唇,背宽如虎,腰粗如熊,右臂上纹有一条白虎,腰间挎着一个熟皮酒葫芦,头戴束发紫金冠,半衬麒麟吞天甲,身长八尺,手中提一对擂鼓瓮金锤,这位好汉姓雷,名为寿晖,表字子豫,和牛世魁是结拜兄弟,祖贯京西北路治所县下商水县人氏,祖上乃东汉名臣雷义之后,传至其父雷德时,家道早已中落,年少时在卫王祠中顽耍,于后殿困倦睡倒,梦中得神人授法;醒转时,竟单手擎起一柄百余斤金锤。恰逢一道人云游经过,见其异禀,遂收为徒,传授武艺。后投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屡立战功。因长官贪墨军粮,一怒之下三拳结果了性命。官府差人捉拿,吃他一把火烧了院落,自此流落江湖,来兖州投奔牛世魁。身后喽啰举着一面军旗,上书“烈虎痴”
有首诗单赞寿晖曰:
擂鼓双锤重八百,跨下龙驹镇关隘。
胆大无畏当先锋,延安兵营显锋芒。
身姿高大威猛壮,强胜当年赵府王。
兖州皆唤万人敌,今世虎痴乃寿晖。
亦有小诗赞曰:
锤开山岳裂,性烈鬼神惊。
虎啸风云动,痴心义字明。
双锤震八荒,烈胆赛关张。
虎痴名四海,义气贯天罡!
这两个好汉当下矗立阵前,如天神下凡,好不威风。二人见了谢云策、沈峻熙、韩昊旭三人骑马于阵前,又听得一通锣鼓,中军阵门开处,簇拥着一名骁将,此将生得面如傅粉,唇如涂朱,目如朗星,头戴乌金缠龙冠,身着一身猩红团花袍,足穿飞云战靴,脖挂一枚翡翠亮月玉,手中一杆水磨狼牙棒,腰上悬一口七星宝刀,这位将领就是这嵫阳岭寨主,姓杨,双名成瑞,表字明进,祖贯河东上党郡人氏。生得八尺以上身材,祖上三代皆为军官,乃是杨坚后裔,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后考取功名,官至东昌府兵马都总管,惯使一杆狼牙棒。昔年曾押运花石纲上京,不料途中遇弥天大雾,迷失道路,吃一伙强人将花石纲劫去。自思无颜面圣,亦无面目归乡,便弃了行囊,径上这嵫阳岭落草。雷寿晖与牛世魁二人念其年长,武艺高强,便共推他为大寨主。因其人性急如火,行事如风,江湖上皆唤他做“灵焰麒”。正是:性急赛过霹雳火,威风压过杨令公。
有诗赞成瑞的好处:
性情豪爽赛索超,行事作风好秦明。
急于冲锋当厮杀,暴火雷霆无人及。
一心报国杀贼胆,精通兵法懂韬略。
手中一杆狼牙棒,河东上党杨成瑞。
亦有小诗赞曰:
赤焰卷沙场,狼牙破万钧。
龙鳞映日耀,赤兔逐风奔。
性烈如霹雳,威名震三军。
杨家枪法在,谁敢挫其锋?
谢云策又看杨成瑞身后一人,生得三牙掩口髭须,眉分八彩,目秀神清。头戴一顶乌绡道冠,身披八卦氅衣。左手仗一口青霜宝剑,右手擎一面玄天宝镜,果然有林下之风,神仙之态。这先生姓刘,名为黎淳,祖贯成都府路治所县下雅州人氏。自幼不喜诗书,专好舞剑弄棒,云游四方,平日以算命测字为生。早年云游至终南山,得遇一位全真道人,见其心诚,遂传授他呼风唤雨、驱神役鬼的道法。后流落至嵫阳岭入伙。雷寿晖与牛世魁见他通晓阴阳,善于谋划,便共举他坐了第三把交椅,兼任军师一职。因他足智多谋,洞晓玄机,因此山寨上下皆敬称他一声“玄机先生”。
杨成瑞提狼牙棒跃马出阵,厉声喝道:“正要踏平尔等巢穴,却自来送死!速速下马受缚,饶你狗命!”谢云策大怒,挺枪跃马而出,便道:“休逞口舌之快!可敢与俺斗将三百合否?”身边牛世魁挥动八卦宣花大斧,撞出三军阵前,雷吼也似叫道:“俺这斧头却不识好歹!只恐你等无胆应战!”言未绝,对阵早有一将飞马而出,只听小喽啰筛起鼓来,只见来将生得面如黑炭,骨瘦清癯,身长六尺,手中一对浑铁虎头挝,便是强存孝穆霆琛,牛世魁提起大斧来敌。二人斗了二十回合,穆霆琛手中挝如怪蟒翻波,牛世魁掌中斧似猛虎离山。正斗到紧处,穆霆琛卖个破绽,一挝正中马颈,那马负痛扑地便倒,将牛世魁掀下鞍来。穆霆琛喝道:“不乘你危!步战见个真章!”言讫,翻身下马,二人就在尘埃里步战。两个又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败,各自收兵回阵。
另一边裴智俊见穆霆琛得胜回营,早按捺不住战意,急催胯下墨云白虎兽,掌中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舞得风响,跃至阵前高声喝道:“呔!那对阵强人听真,可有敢战的好汉?若无人应战,速速卷旗回山,烧了寨栅,引全伙来投梁山泊,休教污了俺这对银锤!”这边雷寿晖见来将亦使双锤,当即抡起擂鼓瓮金锤,催动战马抢出阵前,雷也似喝道:“来得好!今日便与你见个分晓,且看是你银锤逞强,还是俺金锤称雄!”
雷寿晖更不答话,抡起金锤,恰似旋风般打来。他使出浑身解数,一锤径奔裴智俊左手腕。智俊急闪时,金锤贴着马鞍落下,直砸得沙尘翻滚。智俊舞动银锤,照定寿晖顶门便打。寿晖举锤急架,反手一锤,又望智俊面门打来。智俊慌忙低头,那锤贴着鬓角掠过,将头上发冠打得粉碎,早惊出他一身冷汗。未及回神,寿晖金锤又到面前。智俊大惊失色,急举银锤相迎。只听铛啷一声巨响,震得智俊臂膀酸麻,银锤脱手飞去。智俊心胆俱裂,伏鞍催马,败归本阵。寿晖勒转马头,仰天大笑道:“你这银锤,恰似裴元庆遇着李元霸,怎敌得俺这对金锤?梁山草寇,还有谁来送死!”
小师泰龚辰骧见裴智俊败归本阵,心头火起,挺一对青铜倭瓜锤,纵马直取雷寿晖。寿晖见辰骧来得凶恶,大笑道:“你那银锤尚接得俺两记金锤,这铜锤济得甚事!”辰骧更不答话,抡起倭瓜锤劈面便打。这一锤有分教:恰似共工怒触不周山,势若崩雷。寿晖眼明身捷,就地向左一滚,锤风擦鬓而过。辰骧见首锤落空,复起第二锤扫向下盘,直取左腿。寿晖却似猿猴跳涧,倏地跃开,反手挥金锤打去,喝声:“着!”正砸在战马腹上。那马长嘶一声,前蹄跪倒,将辰骧掀翻在地。辰骧急挣起身,倒拖双锤,狼狈奔回本阵。
又说猛先锋司鹏宇在阵前观战多时,见龚辰骧亦败归本阵,心头火发,厉声喝道:“尔不过打家劫舍的强人,安敢比李元霸,又辱我锤将兄弟,誓不饶尔!且看俺铁锤利害!”雷寿晖笑道:“我闻说隋唐时秦琼养子秦用善使轧油锤,不知你这厮手段如何!”司鹏宇拍马抡锤,喝道:“汝敢辱我!试尝便知!”寿晖见司鹏宇来势凶莽,更不搭话,提起一锤劈面飞去。司鹏宇措手不及,正中肋甲,只听得铮然一声,护心镜迸碎。司鹏宇口中鲜血直喷,大叫一声,倒撞下马。吕扬方急挺画戟,纵马抢出,救回本阵。
又说吕扬方扶司鹏宇上马,径回本阵而来。云策见司鹏宇伤重,急唤五六名贴身喽啰,火速护送回山医治。沈峻熙见连折三阵,士气低迷,便向云策叉手道:“师兄连输三场,儿郎们锐气已堕。何不允俺出马,挫那厮们锐气!”云策颔首道:“贤弟武艺,我岂不知?只是这伙强人惯使诡计,贤弟临阵务要仔细。”
沈峻熙手中紧握一条龙胆亮银枪,飞马出阵,雷寿晖正待要提锤迎敌,可激恼了嵫阳军中一条好汉,震天斧牛世魁早气得脑门迸火,挥舞手中八卦宣花斧,直取沈峻熙交锋,两人斗了十五回合之上,战得难解难分,两骑马卷作一团,二人枪来斧往,沈峻熙一枪扫来,牛世魁一斧劈来,各有自家本事,二人拼尽平生所学,全力相战,又是二十来回合交手,沈峻熙卖个破绽,一枪搠向牛世魁心窝而来,牛世魁忙提斧回身招架,震得虎口生麻,忙拖斧败回阵而去,梁山军中龙籍壹见牛世魁手脚渐乱,已不是沈峻熙对手,从马鞍边掏出一副折木画鹊弓,搭上一枝修干狼牙箭,觑得后心亲切,只听飕的一声,牛世魁惨叫落马,沈峻熙未及其起身,纵马赶上,枪尖早抵住咽喉,喝令军士捆缚结实,似拖猪羊般擒回寨去。
又说杨成瑞、雷寿晖二人见结义兄弟牛世魁被梁山军捉拿,心中汤煮,不由焦燥万分,急挺手中兵刃拍马杀进阵去,去搭救牛世魁,却见刘黎淳横剑拦阻道:“二位兄长少待!若这般单骑陷阵,反中贼人圈套。待小弟略施术法,管教彼等不战自溃。”言罢披发仗剑,脚踏罡斗,口中念动真言,将寒冰剑望空一指,霹雳也似喝声:“疾!”霎时间天昏地暗,阴风飒飒卷起黑雾,半空中现出无数豺狼虎豹,张牙舞爪直扑云策中军。梁山军几曾见过这般妖法?登时人马相践,旌旗倒曳,哀嚎遍野。云策见阵脚已乱,急鸣金收兵。雷寿晖见梁山军溃散,岂肯轻放?追杀三十余里,方收得胜兵回寨。
又说谢云策引军回到营中,清点所剩军中人马,折了五百名步军,五百名长枪手,共计一千名军士,乱军之中又伤了邓景耀、刘仝超、黄文铭三位头领,云策心下忧闷,急令亲随护送三位头领回后寨将息。随即升帐,聚将商议。只见姜云星叉手离座,禀道:“哥哥,那嵫阳岭地势险恶,端的易守难攻。更兼那刘黎淳善能行妖弄法,播土扬沙,唤兽驱风,端的变幻莫测。似此如何破敌?”邢彦钦拱手道:“哥哥容禀。昔日梁山好汉为救柴大官人,兵临高唐州,吃那高廉妖法所困,正是戴宗、李逵二位兄长星夜赶赴二仙山,求得罗真人法旨,遣公孙一清先生下山,方破了妖法。今既有此先例,何不再往仙山拜谒,求真人指点破敌之策?”云策闻言,转忧为喜,随即又叹道:“贤弟此计虽好,只是那二仙山远在蓟州,我等如今尚在兖州征战,山遥水远,如何能至?”宋晨豪拊掌笑道:“兄长怎生忘了?小弟这神行法,拴上甲马能日行一千五百里。便是携人同行,也只似腾云驾雾一般。”云策闻言大喜,即刻传令党梦晗、姜云星谨守营寨,自与宋晨豪换了皂衣,缚定甲马。但见两人作起法来,耳边但闻风雨之声,早望二仙山方向疾驰而去。
话说谢云策、宋晨豪二人各拴缚了包袱,两人拜别了党梦晗等人,离了兖州嵫阳岭,取路投蓟州而来,走了五六十里地,二人信步而行,颇觉清闲。宋晨豪遂将手一拱,道:“云策兄,你我今日萍水相逢,实乃缘分。观尊驾气度非凡,心下甚为钦敬。这漫漫长路,得遇知己,足慰平生。”谢云策听罢,拱手笑道:“晨豪兄言重了!兄台这般豪杰,能与兄同行,是在下的荣幸。前路漫漫,你我不若寻个酒家,痛饮几杯如何?”宋晨豪道:“也好!今日已晚,且先寻个客店宿了,明日早行。”
两人又赶了三十余里,见天色昏黑,寻着一处客店投宿。店小二迎上前唱喏道:“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宋晨豪道:“且收拾一间净房,先煮两碗素面,另盛些米饭,明早一并算钱与你。”店小二应声去了。谢云策疑道:“贤弟怎地点尽是素斋?”宋晨豪附耳低言:“兄长不知,这神行法最忌荤腥。若沾得半点牛肉,直要走上十万里方能停步,岂不误了大事?”谢云策听罢,不由咋舌惊叹:“原来这神行法术,竟有这般禁忌!若非贤弟提点,几误大事。”二人用罢斋饭,小二收拾了碗碟。云策与晨豪各自净面漱口,便转入客房安歇。
次日天明,赤日炎炎。宋晨豪唤起谢云策,二人各啜了一碗薄粥,将房钱算还店小二,云策与晨豪便急急赶奔蓟州二仙山,行不过一二日,早到蓟州地面。其时正当晌午,赤日炎炎,晒得地面生烟。二人行了半日,口中焦渴,肚内饥荒。忽见道旁挑出个蓝布酒望子,二人径撞入店里,拣副座头坐了。那酒保见客到,慌忙上前唱个喏。云策叫取二盘点心,再要两碗绿豆汤解暑。不多时,酒保托着朱红盘儿送来,但见点心蒸得喷香,绿豆汤浸得沁凉。二人风卷残云也似,吃得盘盏精光。云策会了五两雪花银,临行又问酒保道:“动问小哥,罗真人在何处修行?”酒保叉手道:“那罗真人在九宫县二仙山紫虚观中修真养性。”云策再问:“二仙山离此多少路程?”酒保道:“出城往东四五十里到九宫县,再投东五里便是。”云策唱个肥喏,二人离了酒店。
宋晨豪见谢云策问得仔细,回到客店里,取了行李包裹,再拴上神行甲马,离了酒店,两个取路投九宫县二仙山来。宋晨豪使起神行法,四十五里片时到了。二人来到县前,问二仙山时,有人指道:“离县投东,只有五里便是。”两个又离了县治,投东而行,果然行不到五里,早望见那座仙山,委实秀丽。但见:
青山削翠,碧岫堆云。两崖分虎踞龙蟠,四面有猿啼鹤唳。朝看云封山顶,暮观日挂林梢。流水潺湲,涧内声声鸣玉珮;飞泉瀑布,洞中隐隐奏瑶琴。若非道侣修行,定有仙翁炼药。
话说谢云策、宋晨豪二人正待上山,只见山头上飞也似跑来一名道士,近前看时,二人观这道士生得面如冠玉,眉粗眼大,颔下无有半根须髯,二十三年纪上下,头戴柴木道冠,身穿青绢鹤氅,腰系五彩丝绦,七尺二三身材,那道士抢上前来,一把攥住云策、晨豪手腕道:“二位莫不是梁山泊新聚义的好汉?特来为清师兄报仇雪恨的?”
那道士打个稽首,便道:“二位莫要惊慌,贫道姓卢,双名忆泽,籍贯蓟州治所州县下渔阳县人氏,昔年遭逢大旱,父母俱亡,只得流落市井乞食。后蒙清师兄下山祈雨,见贫道孤苦,收归门下,拜于罗真人座前。因自幼爱闯荡江湖,性喜疏散,师父赐道号云鹤子,江湖朋友抬爱,唤作‘逍遥仙’。今日卜得吉兆,知有贵客降临,特下山前来相迎。”谢云策、宋晨豪二人听罢,不由心中暗喜,寻思道:“若此人下山相助,何不破那刘黎淳之妖法!”云策当即唱个喏道:“原来是一清兄的师弟,小可姓谢双名云策,江湖赠号小辽王,这位名为宋晨豪,江湖人送外号迅捷神。”
卢忆泽听罢,喟然长叹道:“提起清师兄,怎不教人扼腕!当初他为全宋公明忠义大节,拼将浑身肝胆,岂料汴梁城头慷慨就义之际,贫道恰在紫府洞天中闭关炼炁。待得功成出关,惊闻噩耗,急往求张师叔并罗师尊出手搭救。怎奈师尊垂泪曰:‘一清气数当尽,天罡垂象,不可逆也。’东方师兄闻得此信,如何咽得胸中块垒?竟瞒过众人偷下仙山,却被陈老道困于布在黑松林的二十八宿迷魂阵中。前日得了音信,东方师兄亦已殉道了。”卢忆泽拭泪又问谢云策、宋晨豪二人何故来此。谢云策便将嵫阳岭强人放下狂言,欲吞并水泊梁山,引三千人马前来收服,怎料刘黎淳仗道法玄通,杀得他等丢盔弃甲,折损许多兵马之事,细细说与忆泽听了。宋晨豪闻言,拱手道:“宋某观卢兄道法高深,宋某拜服。今有一言冒昧:仙驾何不暂离宝山,助我与云策兄扫平嵫阳岭?事毕之后,便请卢兄同赴梁山,坐把交椅,共图大业。如此,既可报一清道长之深仇,又可全替天行道之大义。万望卢兄允准!”卢忆泽垂首拱手道:“二位哥哥容禀,非是贤弟推脱。报师兄之仇,日夜切齿拊心。奈何师尊罗真人法旨森严,不敢有违。须当先回山禀过,方得奉命下山。”宋晨豪便道:“古语有云:‘道者,参悟天地,降妖伏魔。佛者,普度众生,慈悲度人。’既出同道,宋某与云策兄理当随贤弟上山,拜谒罗真人。一则全了礼数,二则亦有心事欲当面请教。”卢忆泽当即点头称是。三人遂整肃衣冠,踏碎星月,取路径投紫虚观去。
谢云策、卢忆泽、宋晨豪三人一路闲话,径奔二仙山来。此时正是秋残冬初时分,日短夜长,容易得晚。行至半山腰处,早见红轮西坠。但见松阴里一条曲径,直通罗真人观前。抬头看时,朱红牌额上錾着三个鎏金大字,乃是“紫虚观”。三人来至观前站定。果是一座好仙境,但见如何?
青松郁郁,翠柏森森。一群白鹤听经,数个青衣碾药。青梧翠竹,洞门深锁碧窗寒;白雪黄芽,石室云封丹灶暖。野鹿衔花穿径去,山猿擎果引雏来。时闻道士谈经,每见仙翁论法。虚皇坛畔,天风吹下步虚声;礼斗殿中,鸾背忽来环珮韵。只此便为真紫府,更于何处觅蓬莱。
谢云策、卢忆泽、宋晨豪三人在衣亭上整肃衣冠,从廊下转入,径投殿后松鹤轩来。只见轩前立着两个青衣道童,见是卢忆泽引着二人,慌忙入内禀报。罗真人传出法旨,着他三人进来,当下卢忆泽引着谢云策、宋晨豪二人到松鹤轩内,正值罗真人朝真才罢,坐在云床上养性。卢忆泽向前行礼起居,躬身侍立。谢云策、宋晨豪看那罗真人时,果是一代活神仙,端的有神游八极之表。但见:
星冠攒玉叶,鹤氅缕金霞。神清似长江皓月,貌古似泰华乔松。踏魁罡朱履步丹霄,歌步虚琅函浮瑞气。长髯广颊,修行到无漏之天;碧眼方瞳,服食造长生之境。三岛十洲骑凤往,洞天福地抱琴游。高餐沆瀣,静品鸾笙。都仙太史临凡世,广惠真人位世间。
谢云策与宋晨豪各自纳头便拜。罗真人目视卢忆泽道:“云鹤子,此二位官人甚处来历?到此何干?”卢忆泽趋步上前,叉手禀道:“启禀师尊,这二位皆是梁山泊新聚义的好汉。一个姓谢双名云策,一个姓宋双名晨豪。据弟子所知,因嵫阳岭强人辱没梁山威名,特引兵征剿。不期那伙强人中有一妖道,仗着左道妖法阻遏大军。弟子下山恰遇二位头领,又因昔年弟子与清师兄有旧谊,特央弟子下山相助。弟子已言明,凡下山行事须禀明师尊法旨,故此二位好汉特来参谒仙颜。”
罗真人闻言,目视二人良久,蓦然抚掌大笑道:“妙哉!吾观二位义士非凡,尽是上应天星的宿缘。这位宋义士足下生风,神行之术,比那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犹胜七百里;再看谢义士面上煞气贯斗牛,莫不是要效那黑旋风李逵,亦到吾这二仙山斧劈贫道不成?”谢云策听罢,叉手禀道:“真人容禀。俺虽是个粗鲁汉子,却怎敢效那黑厮般无礼造次?久闻师父乃当世活神仙,道贯三清,法通五行。今日特与晨豪兄弟,从兖州星夜奔赴宝山,只求真人不弃,指点个迷津则个!”
罗真人遂命卢忆泽、宋晨豪暂退。二人躬身退出松轩,空留谢云策一人,罗真人拂尘轻扬,缓声道:“义士且听。自大宋承天受命以来,文教昌隆,武备渐弛。观义士骨相,本是琼林苑中簪花客,紫宸殿前挥毫人。如今盛世,正合文臣展卷,却见将军挽弓。不知何故弃却金马玉堂路,反上梁山举义旗?”谢云策再拜而言:“真人容禀。小人虽出身宦门,家父谢毅曾在哲宗朝中任骑都尉,母亲李氏乃文章阁大学士之嫡女。双亲自幼教俺习文断字,指望博取功名。怎奈年少时目睹州县贪酷,百姓卖儿鬻女,饿殍塞道。这锦绣文章,如何救得苍生?”
罗真人缓声道:“天数茫茫,岂无好生之德?只是今上道君皇帝,乃后主李煜托生赵氏。昔年后主亡国时,宋太祖未全其嗣,故今生托此因果,教宗庙蒙尘。”谢云策悚然一惊,脱口道:“莫非……此乃天意乎?”罗真人默然不语,却见宋晨豪抢入屋来,纳头便拜道:“真人法眼如电!去岁有当朝燕国公张叔夜,引三十六员雷部神将,统二十万天兵,踏破水泊梁山。宋江等三十六员星主尽数遭擒,解赴汴京市曹凌迟正法。沿途但见饿殍塞道,哀声遍野,敢莫不是天罡合当数尽!”罗真人叹道:“贫道早已言道:‘遇汴而止,逢宿还乡。’今日天魁星与众魔君奉上帝法旨,还位星宿,此乃前定之数。”宋晨豪沉吟片刻,复又问道:“如此说来,那三十六员雷将,莫非亦是上天星宿,奉敕下界,来了此一段因果?”罗真人道:“天机渊微,岂可尽泄?若论根源,自是法缘;若论行迹,亦为魔障。”
谢云策亦上前道:“自古好汉以忠义为本。若论忠义,自是替天行道;既是忠义必不算强盗,既是强盗必不算忠义。当朝鲁国公陈希真于猿臂寨干的杀人放火的勾当,屠洗沂州,戕害大小官吏,到后来反受招安,官居国公。然宋公明哥哥在世时,亦上护国家社稷,下安黎庶苍生,聚义梁山,所为者何?端的是一心扶助忠义,名扬四海。”卢忆泽拱手禀道:“师尊容禀,这二位皆是清师兄的故交。仙凡路殊,岂能不念及香火之情?乞恩准弟子下山,一来破敌解围,二来全其恩义,也足了却清师兄平生行侠仗义之愿。”罗真人听罢,长叹一声道:“休再提起!往日因一清因全宋公明忠义,亦因我一念之仁,未强令一清回转仙山。他为全义气,滞留凡尘,终与樊瑞徒孙一同遭难,饮恨东京。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贫道既误在前,安得再误于后!”
卢忆泽叉手急禀道:“师尊岂不省得?当日清师兄为全义气,于晁天王兵打曾头市中箭垂危之时,与吴学究等人设坛祈禳,欲借寿延命。此事机不密,被陈希真窥破玄机。待官军破二关时,清师兄正因行法耗尽心神,竟被陈希真用乾元镜暗算,摄去魂魄,以致遭擒解京,受凌迟正法!”罗真人长叹一声,便道:“痴儿!为师岂不知一清为人?他为全义气断送性命,思之犹然心痛。今日准你下山,亦是全你与他二人的义气。云鹤,你须谨记:行走江湖,往后行事,当以扶危济困为本,莫忘今日下山之初心!”
有诗为证:
昔年一清探萱堂,戴宗李逵共寻访。
神钟法破归梁山,义气深重聚四方。
三关上首良言劝,执迷难悟命堪伤。
故人重到真人恸,高唐旧事泪千行。
落泪应承三子请,云鹤从此出玄门。
江湖迢递风烟阔,豪气峥嵘贯八荒。
忠义两全昭日月,武艺超群震朔方。
卢忆泽见说,疾步上前,顿首泣拜道:“深感师尊恩允!弟子谨记法谕,虽肝脑涂地,亦不敢负今日之誓!”罗真人遂唤卢忆泽近前,抚其背叹道:“痴儿,汝之心事吾已尽知。昔年一清引汝来谒时,便知汝非尘世凡骨。汝乃上界天仙星临凡,彼二人亦非等闲,那谢义士乃天铄星降世,宋壮士实天速星临凡。今朝相逢自是天数,尔等下界正为收捕三十六员雷部神将与余下八位地方散仙。”谢云策、宋晨豪、卢忆泽三人皆听闻,各自吃惊,罗真人轻咳一声,便对卢忆泽道:“云鹤,汝往日习得法术,虽强似一清三分,然较陈道子犹逊一筹。欲胜此人,今当授汝‘飞元太乙移降五雷正法’。此法须择甲子日焚香修持,可破陈道子五雷都篆大法。汝此去切莫堕入邪道,当勤加修炼,云鹤谨记,他日当为一清雪此冤仇!”卢忆泽顿首泣拜,恭敬退下。
罗真人复观谢云策曰:“天铄星君,汝命犯天煞,终非池中物,日后必有一番作为,今有十六字真言,须当谨记,休待临期悔却!”谢云策躬身道:“愿闻真人其详。”罗真人说那十六个字,道是:
遇金而兴,逢浩则宁。
攻泗则捷,丈泽而归。
罗真人复唤宋晨豪至前,厉色道:“汝这神行法纵快似追风,须记连施则损元气。若不知节制,轻则足胫尽废,重则魂归阴司!日后当时时谨记。”宋晨豪听罢,面若死灰,急揖道:“真人可有禳解之术?”真人摇首叹曰:“此乃天数,非人力可违。”晨豪默然垂首,唯唯而退。时卢忆泽方收拾道衣宝剑,欲与众人拜别,忽闻真人厉声喝道:“且住!”遂唤青衣童子:“速取阿光、古定二剑来!”童子转入后殿,捧出两柄古剑,但见寒芒射目,冷气侵肌。真人正色道:“此二剑一名‘阿光’,一名‘古定’。尔等此去当持心守正,莫堕邪途。今赐此剑,来日与雷部神将相争,自有妙用!”忆泽慌忙整衣下拜,恭恭敬敬接过双剑。
罗真人引三人出观,将拂尘望空一展,登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卢忆泽、宋晨豪只觉天昏地暗,身子飘飘荡荡。待风息尘定,睁眼看时,已落在嵫阳岭梁山大营。独独不见了谢云策去向。这一番,真个是,有分教:真人赐剑伏魔障,神风送客入军营。毕竟谢云策去向如何,此一回由此结束,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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