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回 施暴虐兄弟逞凶 解危难好汉分兵

诗曰：

钟山灵秀毓奇胎，幼即通经号骏才。

四本玄言挥麈辩，五兵妙略运筹裁。

曾偕玉帐谋平蜀，终向锦城贪祸胎。

一枕功名双泪尽，乱鸦残照满荒台。

上回说到，水泊梁山收得韩孝义、潘森、高嘉康、孟钰涵、张奕煦五人，督粮官闻盛身死，韩孝义麾下御营人马尽数归附绿林。闻盛残兵败将逃回汴京城，将此事一五一十奏明天子。天子闻奏，这一惊非同小可，满朝文武无不骇然，朝堂上下登时乱作一团。殿前太尉宿元景、端明殿大学士陈庆善二人力主招安梁山，魏国公贺太平、龙图阁直学士张鸣珂二人却力主剿灭，两边争论不休不提，道君皇帝犹豫不决，每日只在宫中踌躇。话且搁下，暂不细表，且看正文。

又说宣和年间十月初十，乃当今天子圣诞。天子因梁山之事，心中烦闷，本欲是日作文赋画，无心出郊射猎。有黄门官进言道：“陛下今日圣诞，正宜亲赴太庙，祭告天地宗祖，祈求社稷之福，方显圣天子至诚之心。”天子大喜，遂传旨摆驾太庙祭祖。正行之间，忽有一骑飞来，将一封密报呈递御前。天子拆开看时，不觉龙颜大悦，即令黄门官录下旨意，便要遣良将再讨水泊梁山。

你道天子方才经这一败，为何还敢差兵再讨水泊？且听一字仙道来。话虽如此，还是这道君皇帝，为巩图祖宗江山，图个“天下太平”。原来当初卢俊义引着徐宁、张清、李应三将勇夺二关时节，官军徐槐中了公孙胜道法身死，任森与徐宁同归于尽，颜树德亦为报徐槐知遇之恩，以头触棺而死。后张叔夜、陈希真、云天彪三人领着二十万天兵，剿灭水泊梁山，将宋江等三十六人押往汴京。这一十八散仙中的陈念义、徐和、徐青娘、贾夫人、汪恭人五个，便功成身退，辞官归隐，各寻去处。贾夫人径往济南府，投奔先夫张继之弟张续，共掌军务；汪恭人先夫早亡，便随了陈念义、徐和、徐青娘三个，举家迁往巨野县高平山，隐姓埋名，耕读度日。不想这汪氏一族在移家途中，却生出一桩祸事来。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原来这汪恭人的夫君汪学士，乃是哲宗朝钦点的状元郎，曾任巨野县知县。他出身名门，世代簪缨，满腹经纶，端的是当代儒宗。汪恭人因家族之命，只得嫁与汪学士为妻。怎奈这汪学士年长她十余岁，又自幼体弱，常患脾虚之症，虽才高八斗，却是个病秧儿。汪恭人正值青春年少，生得如花似玉，如何甘心守着个病弱老夫？一来二去，竟与府中一个俊俏小厮勾搭成奸。这一日，二人正在暗室云雨，不期汪学士闯将进来，登时气冲斗牛，手指二人骂道：“好一对奸夫**！”可怜汪学士一生清名，吃这一场羞辱，当即怒火攻心，旧疾复发，倒在榻上，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临断气时，犹自咬牙切牙，喃喃咒骂：“奸夫！……**！……”话犹未了，便一命呜呼了。

又说这汪学士并非独子，尚有一同胞兄弟，名唤汪人才。兄弟二人皆承祖上书香，怎奈天不假年，这汪人才也如其兄一般，自幼体弱多病，未及而立之年，便因脾虚之症一命呜呼了，只撇下两个年幼的孩儿。汪氏一门迁往高平山途中，行至一处荒僻山径，忽地撞出一伙剪径的强人来。那伙贼寇见汪家女眷衣着光鲜，便起了歹念，将汪人才之妻掳上山去。这妇人虽是书香门第出身，却是个刚烈性子，眼见贼人欲行不轨，竟一头撞向石阶，登时香消玉殒。可怜两个幼子，被撇在荒野之中，啼哭不止。也是天不绝人，恰逢一个樵夫打柴回来，听得孩童哭声，循声寻去，见两个孩儿孤零零躺在草丛里，心生不忍，便抱回家中抚养。这樵夫姓甚名谁？姓李名晃，原是清河县人氏，因避战乱迁居到此，每日靠打柴度日，虽家境贫寒，却是个仁义之人。

且说汪恭人虽是斩断尘缘，修得仙家妙法，到底难舍骨肉亲情。这一日云游至清河县地面，蓦地心头血潮涌起，急掐指一算，端的算出两个侄儿尚在人间。当下驾起祥云，顺着血脉感应寻至一处樵夫茅舍，抬眼觑时，只见两个总角孩童正在院中嬉闹，虽则衣衫褴褛，却是眉清目秀，隐隐透出汪家血脉来。汪恭人看在眼里，蓦然想起当年旧事，暗暗嗟叹道：“虽系孽缘所出，究竟是汪家骨血。”因二子生母丧于贼寇之手，便与长子取名唤做“来贼”，次子取名唤做“来寇”，教他两个莫忘家仇之意。又见李晃家徒四壁，便取出纹银二十两相赠，权谢养育之恩。这李晃后来年至七十善终，不在话下。

且说这汪恭人虽已位列仙班，到底难断俗世牵念。暗自思忖了半晌，遂提笔写下两封荐书：一封送往濮州通判衙门，替来贼讨了个仓廒司库的勾当；一封寄往登州兵马都监府，为来寇谋了个军械库守的职事。临行前再三嘱付道：“你两个且自牢记，这差事虽不十分显赫，倒也落得衣食安稳。他日倘有机缘，再作进取之计。”二子领命而去，自往任所赴讫，不在话下。

且说汪来贼、汪来寇初到任时，倒亦装得一副清正廉明模样。在濮州的汪来贼开仓放粮，施粥济贫；在登州的汪来寇整顿军备，抚恤孤老。两地百姓初时无不称颂，都道汪家出了两个贤良子弟。谁料不过三两月光景，这两兄弟便露出本相来。先是汪来贼在青青州强占民田，将那上等水田尽数划归自家名下；汪来寇在登州更甚，竟公然索要甚么“平安钱”，但有商贾百姓稍现迟疑，便喝令衙役棍棒齐下。最可恨者，这两兄弟色胆包天。汪来贼觑得西街布庄王掌柜的女儿生得标致，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入府中；汪来寇为夺东门李老丈的祖传药方，将其独子活活打死在公堂之上。每逢集市，必纵马伤人，兀自美其名曰“代天巡狩”。濮州百姓暗地里都唤汪来贼做“活阎罗”，登州军民背地里称汪来寇为“催命判官”。

却说这登州城西门之外，行得八十余里，便见酒楼林立，高低大小，鳞次栉比，热闹非凡。其中一家酒楼，名号“迎仙楼”，其家白酒，香醇无比，远近闻名。“迎仙楼”立于众楼之中，高耸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前一对楹联，上书：“迎风把盏邀明月，仙酿飘香醉故人。”横批“酒逢知己”。楼内陈设雅致，桌椅洁净，墙上悬着几幅字画，更添几分文雅。迎仙楼”之所以名扬四方，全凭其家传秘制的白酒。这白酒选用上等高粱，配以清冽山泉，经多道工序精心酿制，窖藏多年后方才上市。其酒色清澈透明，香气扑鼻，入口绵甜，回味悠长，饮后不头疼，不口干，实为酒中极品。每逢佳节，或是商贾云集之时，“迎仙楼”更是门庭若市，宾客满座。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对，商贾在此洽谈生意，江湖侠士在此畅饮豪情，各色人等汇聚一堂，热闹非凡。正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迎仙楼上客常新。

且说这两家掌柜皆是女流，又都是远籍至此。内中一个姓秦，双名湛雯，年方二十三岁，祖贯潼川府路治所县下资州人氏。此女父亲本是屠户出身，因与乡党分财不均，争执间动刀，致人身死，被本州知州刺配沙门岛去了。其母召氏却撇下湛雯，不知去向。湛雯孤苦无依，流落至登州地面，幸得兵马提辖孙立收养，认作义女。后孙立归顺梁山，湛雯便在登州开了一处酒楼。这秦湛雯生得花容月貌，美色不减当年，又生性喜交游，待人以诚，因此人都称她做“魅妲己”。

有一首诗单道这秦湛雯的好处：

玉貌花颜世所稀，潼川漂泊叹无依。

酒楼笑靥藏侠气，谁识娇娥是魅姬。

身世浮沉如一梦，红颜自古运偏奇。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叹息。

后又有四字小诗赞曰：

风姿绰约，艳冠群芳。

心灵手巧，财源广进。

诚信为本，宾朋满座。

秦湛雯美，名震登州。

另一个掌柜姓弋，双名梦媛，祖贯两浙路治所县下秀州人氏。此女自幼好武，其父弋进曾助江南方腊起事。后来其父与吕师囊共守润州，怎奈张叔夜统领雷将征讨方腊，攻破润州，吕师囊被擒，其父见城已破，不愿受辱，拔剑自刎而死。其母携梦媛逃至登州，不久亦撒手去了。梦媛早年与谢云策相识，遂拜云策为义兄。后与秦湛雯相遇，二人志趣相投，便合开了这座酒楼。这弋梦媛有闭月羞花之貌，堪比貂蝉之姿，又善解人意，因此人都称她做“极寒貂”。

有一首诗单道这弋梦媛的好处：

温柔且善解，秀丽如貂蝉。

镇守北山店，寒貂号梦媛。

后又有四字小诗赞曰：

梦媛风华，倾国倾城。

侠骨柔肠，世间难寻。

话说这一日，秦湛雯正在柜上埋头核算账簿，细细清点一日收支。弋梦媛则在酒楼门外，笑迎送往，打点这南来北往之客。正忙碌间，忽有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将来，喘吁吁报道：“两位掌柜，速速离了此处！”原来这汪来寇等一伙破落户，正要来拿秦湛雯、弋梦媛二人。且看那秦湛雯怎生模样？但见：

髻挽乌云，簪横青木。眉弯新月，眼横秋水之波；脸衬朝霞，唇点樱桃之颗。淡青素袍，难掩天然一段媚；纤纤玉指，轻拨算珠似落盘。纤腰一捻，浑如弱柳扶风；素影亭亭，恰似幽兰照水。行来时香风细细，开言处莺啭轻轻。有诗为证：

青袍不掩倾城色，素手能操济世心。

莫道红颜多薄命，酒楼深处隐瑶琴。

弋梦媛闻讯，急转入酒柜之内。再看那弋梦媛怎生模样？但见：

鬓绾青丝，髻横金钗。眉扫春山，眼藏秋水之魄；肌欺瑞雪，唇绽樱桃之颗。锦绣衣裳，掩不住英风飒飒；柳腰轻转，行来时体态盈盈。纤手如玉，举止间自有温婉；双眸含锋，顾盼处暗藏机警。笑迎南北客，巧对四方人，端的八面玲珑。有诗为证：

金钗不掩英豪气，锦绣偏藏侠女魂。

莫道蛾眉无胆略，登州城内一乾坤。

秦湛雯、弋梦媛二女素日待人宽厚，因此早有那忠心的伙计飞也似来报信。二女听罢，登时花容失色，心内皆惊。秦湛雯急问弋梦媛道：“妹妹，事急矣，我姐妹二人当往何处避难？”弋梦媛道：“姐姐休慌，姐姐可速回房中收拾细软银两，我等径往水泊梁山，投奔我义兄去。”湛雯闻言，当下应允。二人各回房中，匆匆收拾了行装，便往酒楼后门枯井处奔去。只见湛雯、梦媛携手推开石磨，内中竟藏有一条暗道。二女翻身跃下，沿着枯井暗道急急而行，约莫半个时辰，方才脱了险境。再说那汪来寇领着手下人马赶到迎仙楼，四下搜寻，哪里还见得秦湛雯、弋梦媛半个踪影？喝问街坊百姓，皆道不知去向。汪来寇气急败坏，喝令军士放起火来，将这迎仙楼烧做一片白地，方才悻悻领军去了。可怜那迎仙楼，本是登州城中一大胜景，如今尽化灰烬。秦湛雯、弋梦媛二女虽逃得性命，然酒楼被焚，好不令人唏嘘。正是：世事本无常，福祸实难料。二女虽脱大难，奈前路茫茫，吉凶未卜何如。

又说秦湛雯、弋梦媛二女不知行了多少路程，忽见前方透出一星亮光，急急钻将出来透气。正待续往水泊梁山而行，不想前方有官兵四下巡哨，听得动静，发声喊，蜂拥围将拢来。二女大惊失色，各绰起一条杆棒，护住身躯。秦湛雯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秦姑奶奶宁死不屈！休想我二人随你等回去，见那无道的狗官！”言罢，秦湛雯、弋梦媛二女四手不由得簌簌乱颤。正是：巾帼不把须眉让，烈女偏怀壮士心。

官兵见二女这般模样，知是必不肯就范，正待挺枪向前，却见领头之人把手一抬，喝住众军士，止住欲上前的官兵。但见这领头之人怎生模样？但见：

头戴乌纱帽，身着戎装，腰悬一对归去来兮双斧，凛凛威风，端的气宇轩昂。面白无须，眉目间透出逼人英气；目光如电，顾盼处自见深邃锋芒。身材魁梧，立如苍松挺拔；气度沉雄，行似猛虎下山。

秦湛雯、弋梦媛二女偷眼觑那领头之人，见其面白无须，身长七尺，正自惊疑间，那人却先开口道：“在下何故加害于两位娘子？两位娘子亦是情非得已，那狗官倚仗散仙汪恭人之势，横行霸道，此地不宜久留，二位速速离去便了！”言罢，即喝令部下士卒让开道路，又将自家坐骑牵来，让与秦湛雯、弋梦媛二女。秦湛雯、弋梦媛二女忙忙拜谢，遂从中道而行。临行前，二女问道：“不知恩公尊姓大名，可否见告？”那领头之将答道：“在下乃登州马军都监，人称啸天狮，郁衡晨便是！”秦湛雯、弋梦媛二女听罢，心下豁然，再三拜谢，径往水泊梁山去了。

此时青州城东门处亦有一座酒楼，书坊酒楼紧挨，其中亦有一家酒楼，名唤“飞仙楼“此楼亦如“迎仙楼”一般，以其独特的风韵吸引着四方来客。“飞仙楼”楼高两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外观古朴而不失雅致。门前悬着一副对联，上书：“飞觞醉月邀诗客，仙酿流香引酒仙。”横批“酒中仙”。楼内布置得宜，桌椅整洁，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更添几分雅趣。“飞仙楼”之所以闻名，不仅因其酒香四溢，更因其掌柜的一手好菜。掌柜的手艺非凡，无论是红烧狮子头，还是清蒸鲈鱼，皆是色香味俱佳，令人回味无穷。加之“飞仙楼”的酒，选用青州当地特产的高粱，配以清冽的山泉，经过精心酿造，窖藏多年，其酒香醇浓厚，入口绵甜，饮后留香。其中“飞仙楼”两位掌柜亦是女中豪杰，端的巾帼不让须眉。

内中一个姓落，闺名唤作芸澄，原是夔州路治所县下毕节县人氏。原是毕节县一个落第秀才之女。其父屡试不第，郁郁而终，其母亦早亡，芸澄自幼便寄居舅父家中。其舅父是个开酒肆的，芸澄每日在店中帮衬，练就了一手酿酒的好本事，更学得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本事。年至十八，舅父亦染病去了，芸澄便独自撑起酒肆营生。她为人慷慨，遇有落难好汉，常赠以酒食盘缠，分文不取。更兼性情豪爽，专好结交天下英雄，三教九流无不往来，这娘子生得十分标致，面似芙蓉初绽，貌比嫦娥下凡，真个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因此江湖上都称她做“美玉环”。

有一首《临江仙》单道这落芸澄的好处：

毕节娇娥生异彩，芙蓉面柳如眉。酒香偏引四方魁。纤腰扶弱柳，豪气胜须眉。

玉指轻摇风月动，蛾眉不惧寒摧。江湖谁不识芸澄？一笑倾人国，玉环名号辉。

另有一首诗赞芸澄曰：

芙蓉如面柳如眉，巧笑倩兮美目飞。

樱唇秋眸真绝色，嫣然一笑醉心扉。

交友待客皆热忱，美名传颂似春晖。

迎来送往多少客，飞仙楼上玉环归。

后又有四字小诗赞曰：

玉容倾国，环姿婀娜。

秀外慧中，风华绝代。

另一位女掌柜姓于，双名昃瑜，祖贯原是京兆府治所县下宜寿县人氏。原是京兆府一个医官之女。其父精通金针易容之术，常为官府验尸改貌，昃瑜自幼随父习学，尽得真传。后其父因替人易容脱罪，被官府查知，下在狱中冤死。昃瑜孤身流落江湖，这于昃瑜生得面若娇花，五官周正，唇绽樱桃。纤腰楚楚，玉指纤纤。更有一桩惊人本事，善能改换他人容貌，手段神出鬼没，声音亦能变作少年、女子、男子诸般腔调，端的真假难辨。善使一把扇子，那扇中暗藏六枚银针，出手时神出鬼没，教人防不胜防。因此江湖上都唤她做“玲珑脸”。

有一首专赞这于昃瑜曰：

仿尽千般奇幻音，善变容貌八方圆。

闭月羞花沉鱼雁，打探军情于昃瑜。

后又有四字小诗赞曰：

玲珑变幻，昃瑜无双。

面如娇花，艺绝四方。

落芸澄、于昃瑜二女闻报，急遣酒楼伙计各自散去。落芸澄自房中转至酒柜前，腰挎一口朴刀，抽开柜屉，急急收拾银两。观其容貌，但见：

眉扫春山含翠，眼横秋水生波。面似芙蓉初绽，唇如樱桃新颗。青丝轻绾，斜插一枝金钗；素袂微飘，衬出十分风韵。身着淡紫绣花衫，腰系素色丝绦，行步处环佩叮当，举止间英气逼人。手按朴刀，眉宇间透出三分男儿气概；目含星芒，顾盼处自有一段巾帼风流。有诗为证：

紫衫难掩英豪气，素手能擎壮士刀。

莫道蛾眉无胆略，飞仙楼上女中豪。

于昃瑜亦从房中绰一条杆棒，整顿行装，将银两尽数纳入囊中。观其容貌，但见：

面如美玉无瑕，眉目清秀可人。唇若点朱，齿如编贝。发髻高挽，步摇轻晃；身着素衣，清丽脱俗。手持杆棒，囊藏银两，临危不乱，举止从容。更兼面若娇花，相貌端正，那变幻容貌的绝技，端的令人称奇道绝。有诗为证：

素衣不掩倾城色，杆棒偏增侠女风。

变幻千般谁识得，玲珑手段世无双。

于昃瑜对落芸澄道：“姐姐，现如今该如何是好？”落芸澄道：“妹妹可先往酒楼后门密道中躲避，待姐姐杀他几个泼贼，便来寻贤妹。”于昃瑜便嘱道：“姐姐可小心迎敌，切莫恋战！”落芸澄将头一点，昃瑜即背着包袱，径往密道去了。落芸澄手持朴刀，伏在酒楼门口。这汪来贼派手下心腹田不遇，统领五六十名官兵，气势汹汹来拿落芸澄、于昃瑜二女。田不遇正领兵闯入飞仙楼，落芸澄觑得亲切，手起一刀，将田不遇剁翻在地。众官兵惊得呆了，又有五六个不知死的抢上前来，被芸澄一刀一个，尽皆搠翻。余下官兵见田不遇已死，发声喊，四散奔逃去了。芸澄见官兵退去，忙奔至酒楼后门密道，与昃瑜汇合。二女不敢耽搁，一同往梁山去了。

且说弋梦媛、秦湛雯、落芸澄、于昃瑜四女各自行了四五日路程，不期然皆投梁山泊而来。前后脚到了北山酒店，四女相见，各自吃了一惊，原来都是旧相识。当下叙礼罢，各诉途中遭遇。旁边刘诗怡、王文怡二女听罢，不觉怒气冲冲，不由拍案叫道：“好个无道贼子，害得姐妹们这般苦楚！”刘诗怡轻移莲步，踏上竹亭，纤手取出描金细弓，搭上一支鸣镝响箭，望那烟波浩渺处嗖地射去。不多时，但见柏宇晨、张洪凯二人驾一叶扁舟，劈波斩浪而来，将四女接引过三关险隘，直抵英烈祠前。四女随二位好汉先拜祭了宋江、卢俊义等梁山泊忠魂，而后方至忠义堂上。四女来至忠义堂上，与殷浩并众头领相见，将前情始末细细禀告。众好汉听罢，一个个怒发冲冠，拍案而起。王综按剑厉声道：“名门子弟，安敢欺压良善？此等衣冠禽兽，合当诛戮，以谢天下！”陆丹婷亦振袖言道：“欲除大害，须先斩汪氏二竖子，使那雷将散仙知我梁山手段！”弋梦媛见其义兄谢云策在侧，不觉泪如雨下，悲声道：“兄长！此仇不共戴天，望兄长做主！”云策闻言，弯眉倒竖，慨然应道：“贤妹宽心！愚兄若不与你雪此深仇，誓不为人！”云策轻抚梦媛青丝，闻其悲泣之声，正欲起身请命，却被殷浩抬手止住道：“贤弟连年征伐，鞍马劳顿。况官军虎视眈眈，山寨不可无大将坐镇，还望贤弟留守为要。”云策闻言，只得按剑踌躇。忽见顾范则出列抱拳道：“哥哥何必多虑？量那几个腌臜泼才，何须哥哥亲临？不若小弟与云策兄弟分兵两路，各显手段。”殷浩捻须沉思，俄而击掌道：“妙哉！既如此，且做两个阄儿，听凭天意定夺。”当下杨鸣潇研墨挥毫，将阄子写得端正。二人各拈一处，展开看时，却是范则得了登州去处，谢云策拈着青州方向。众头领当即分拨粮草，整点军马，准备征讨。一面又让弋梦媛、秦湛雯、于昃瑜、落芸澄往张若暄下首坐了。弋梦媛、秦湛雯二女掌管东山酒店，于昃瑜、落芸澄二女掌管南山酒店。次日，又令铁面太岁顾梓豪分拨人马。

登州由谋士载顾范则夺取，军师一员：女子房陆丹婷，麾下将领十员：青丘狐徐瑾芸、符刀玄将周循晨、监兵神君虞逸晹、绝天宝韩孝义、天圣将军高嘉康、银枪游侠郁澜涛、乾艮刀姜云星、黑面灵官黄灵成，接应粮草一员：飞翼骛夏佳宇，水军头领四员：翻水鲨李明睿、水无常丁子通、常水妖向震、潜伏鲸倪海涛。

青州由小辽王谢云策夺取，军师一员：智武侯花凤梧，麾下将领十员：彼威宁党梦晗、灵焰麒杨成瑞、小温侯吕扬方、神飞卫龙籍壹、勇子龙沈峻熙、扶风鸱韩昊旭、小君文潘森、凶太岁党景言、小真君李凯波、强存孝穆霆琛。接应粮草一员：迅捷神宋晨豪，水军头领四员：水狂魔郑浩博、海阎王袁舒昊、河魔君花蛟、搅破龙赵晟。

这一下，有分教：螳臂当车，青州烽火烟起；轻而易举，登州战鼓声喧。阄子一拈分两路，雄师齐出震山川。官军虽众心难一，好汉虽微志更坚。胜负未分先布阵，且待捷音报凯旋。这青州、登州战火已起，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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