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来星途和归途

看着倒计时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在黑暗中闪烁，像一串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文成将手指按在舷窗冰凉的钛合金边框上，地球在舷窗外缓缓转动，那抹熟悉的蔚蓝色里，藏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城市坐标。而此刻，妻子黎丽的预产期只剩三天，可是他却不能陪在自己就要临产的妻子身旁，迎接那个小生命的诞生。

“朱雀三号准备进行轨道校准。”

指令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文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控制台，宇航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格外刺耳。这是他第三次执行太空任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神不宁。七天前，黎丽在视频通话里笑着抚摸隆起的腹部，

“文成，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啊。他在里边一点都不老师，它踢我呢，或许他知道我和你在视频，他也想和你说几句话。”那时她脸颊上的红晕比任何星辰都动人。

“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要是觉得要临盆了，你就给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帮助我照顾你。”文成有些不放心，可是自己又身不由己。

“你安心做你的工作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

黎丽的话让文成有些感动，一个男人不能陪在自己就要生产的妻子旁边，多少有点愧疚。可是这次任务实在是特别，因为自己是这项目中的比较有经验的人选，才会被选派出来完成这次任务，不然组织也会让自己陪在待产的妻子身边。

轨道舱内的警报声突然撕裂寂静，文成的神经瞬间绷紧。控制面板上，代表太阳能板的指示灯全部转为刺目的红色。

“朱雀三号，检测到 A 区太阳能板阵列故障，重复，A 区太阳能板阵列故障。” 地面指挥中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文成的目光扫过故障代码，后背渗出冷汗 —— 这是他们出发前模拟过最糟糕的情况之一，太阳能板与舱体连接处的锁扣在剧烈温差下脆化断裂。若是不能及时修理，脆化的部分就会开裂，然后就会慢慢的脱落，直到分解。

“申请出舱维修。” 文成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镇定。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怎么会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保持这份冷静，要知道他的脑子里现在时常会父现自己妻子捧着自己的肚子，不断的看向自己的画面。

指令长皱眉看向他，面罩后的眼神充满犹豫。出舱维修意味着暴露在真空环境中，而此刻距离地球 38 万公里，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成为不归路。

黎丽蜷缩在产房外的长椅上，阵痛像涨潮般一波接一波袭来。手机屏幕上，文成的头像依然是灰色的。她记得文成出发前那个夜晚，他抱着她的肚子轻声说话，说等宝宝出生后，等到孩子大一些，就会带着宝宝去天文馆看真正的火箭模型。

黎丽心想，要是那样孩子从小就会和爸爸一样喜欢太空、宇宙、太阳、星辰等等。要是生下个男孩还好说，毕竟将来和爸爸聊天的时候，会有共同的话题，要是生下个女孩，就让她从小接触太空船、火箭之类的，将来还真是一件令旁人侧目的事。

走廊尽头传来婴儿的啼哭，黎丽咬住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护士过来检查时，发现她攥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两人在发射场的合影，背景里火箭尾焰照亮半边天空。

太空舱外，文成的手套触碰到冰冷的太阳能板支架。失重环境让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艰难，工具包在身后漂浮，像一只随时可能挣脱的气球。他努力集中精神，将焊枪对准断裂处。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文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离舱体，安全绳在身后绷直，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朱雀三号！报告情况！” 地面指挥中心的呼喊在头盔里炸响。文成稳住呼吸，看到不远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太空垃圾正缓缓飘过。这是近地轨道的日常威胁，却足以致命。他调整推进器，小心翼翼地靠近支架，汗水模糊了面罩内侧。当焊枪喷出的蓝色火焰终于将断裂处熔接，文成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黎丽被推进产房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颤抖着解锁屏幕，是文成发来的延时视频。画面里，他穿着宇航服，背景是浩瀚的星空。

“丽丽，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给宝宝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泪水混着汗水滑进黎丽的嘴角，她握紧手机，在剧痛中露出微笑。

维修完成的消息传回地面时，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欢呼。文成却在返回舱内沉默不语，看着舷窗外的地球，计算着时差。此刻国内应该是凌晨，黎丽怎么样了？她自己是不是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自己已经对爸爸妈妈说了，让他们尽快赶到医院，帮忙照看丽丽和未出生的孩子，可文成并不知道，在他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同时，黎丽正经历着另一场生死考验。

产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与黎丽的喘息交织。

“用力！再用力！” 助产士的声音穿透迷雾。黎丽眼前仿佛又看见了文成在发射台上挥手的模样，那时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

“文成，你快回来啊，我现在是多么的需要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也想在他来到这个世界，能看到爸爸啊！”旁边的助产士的声音，脑海里不断浮现和变换的画面，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她咬住嘴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声清亮的啼哭打破寂静，黎丽瘫倒在产床上，泪水决堤。

“是个男孩，六斤七两。” 护士将裹着粉色襁褓的婴儿放在她胸口。黎丽颤抖着抚摸儿子皱巴巴的小脸，突然想起文成说的特别礼物。她摸出手机，发现通讯恢复后收到的新消息。

在视频里，文成漂浮在太空舱中，身后是缓缓升起的地球，他举起一块写着 “欢迎来到宇宙，我的小星辰” 的木牌，阳光洒在他疲惫却温柔的脸上。黎丽对文成举起怀中的宝宝：

“你快点回来吧，我和孩子需要你。”

朱雀三号返回舱安全着陆的轰鸣声回荡在戈壁滩上。文成摘下头盔，第一时间寻找人群中的身影。他想看到魂牵梦萦的身影。黎丽抱着儿子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当中，晨光为她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文成快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儿子柔软的脸颊。眼里充满了柔情和爱怜，

“这个孩子还真有点像我呢。”

“他叫文辰星。” 黎丽轻声说，

“他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辰。”

戈壁的风卷起细沙，文成将妻儿拥入怀中。远处，返回舱的白色外壳在阳光下闪耀，像一颗坠落人间的星星。他知道，这趟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旅程，让他真正懂得了责任与爱的重量 —— 那些在太空中凝视地球的夜晚，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瞬间，都化作了此刻掌心的温度，比任何星辰都永恒。

夕阳西下，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文成牵着黎丽的手，看着儿子在怀里安静地睡着。远处，新的火箭正在发射场矗立，等待着下一次的启航。而他知道，无论飞得多远，家永远是最温暖的归处，是支撑他穿越浩瀚宇宙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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