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银没着落

营中暮霭沉沉，总兵官李凡旭坐在虎皮交椅上，剔牙的竹签在油灯下闪着寒光。他那张横肉堆叠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下方列队的士兵，高声喊道：“兄弟们好好干，跟着本将军，再打几场胜仗，年底就让你们升官发财！” 士兵们稀稀拉拉地应和着，眼神中却难掩疲惫与怀疑。

周冲站在队列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两眼要喷出火来。他入伍以来已经杀了二十多个倭寇，还有两个倭寇头目，按朝廷的赏格，杀一个倭寇赏银五十两，杀一个倭寇头目赏银三百到五百两，足可拿到一两千两银子。

可每次去找司务官讨赏，得到的都是 “赋税紧张，暂时记着，日后兑现” 的托辞，忍不住问道：“何时财税不急紧张？”

"倭寇平定之后就好了。“

”要是一百年倭寇平定不了。是否就一百年得不到奖赏？“

”大胆，小小十夫长竟然口出狂言，扰乱军心。身为大明士兵，为国捐躯天经地义，尔等市侩之徒，天天想着发财，如何能够平定倭患？“

”少在这里画饼充饥，望梅止渴！你们口口声声说杀死一个倭寇奖励三十两白银，说过的话，竟然如同放屁？‘

司务官大怒，拿起砚台往周冲打去，周冲低下头闪过，火气直冲云霄，周冲冲上去用两只大手掐住司务官的脖子，用了三分力就把那个狗官卡的直翻白眼，兵营里司务官的亲信上来五六个把周冲按倒在地，抽了一顿鞭子。

沈家麒同样也杀了十几个倭寇，按理说也应得的七八百两赏银，他也是穷人出身，也需要钱，但是毕竟读过史书，知道六韬三略，相对沉稳，不愿意撕破脸皮。看着周冲被抽了满身是伤，他立刻冲上去大喊一声，“你们殴打抗倭英雄，我要去上面告你们。”这句话起到了作用，他们放开了周冲。周冲还要上去厮打，被几个相好的兄弟死死的拉回了营寨。

这天夜里，周冲在军帐外的篝火旁喝得酩酊大醉。酒意上头，他猛地将酒碗砸在地上，破口大骂：“狗官李凡旭还有那个驴日的司务官，都是个王八蛋，老子卖命杀敌，他们却克扣赏银，早晚有一天，老子拧下他们的脑袋当夜壶！” 他的骂声在寂静的营地里回荡，几个士兵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不出意外，周冲的这番话传到了李凡旭亲信张二狗的耳朵里。张二狗添油加醋地向将军报告，李凡旭听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周冲，仗着有把子傻力气，竟敢如此放肆！简直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他！”

沈家麒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地找到周冲。他抓住周冲的肩膀，急切地说：“憨子，你可不能再口出狂言了！这李凡旭心狠手辣，若论打仗他不是你的对手，若论搞阴谋诡计，他是你的祖师爷。你要是再这样，迟早会招来大祸！”

周冲甩开沈家麒的手，满不在乎地说：“怕他作甚！我周冲行得正坐得端，他要是敢动我，兄弟们也不会答应！”

沈家麒忍不住给他了一个大嘴巴，骂道：“你真是个信球（河南方言，傻子之意）二百五，你跟人家斗，不是以卵击石吗？你有理咋了？人家手握大权想收拾你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这个大嘴巴把周冲打醒了，他也没发作，气哼哼的入睡。老兵陈阿虎五十多岁了，看见他们俩摇头叹息，他让跟他要好的几个兵看着他，不让他乱说乱动。

周冲呼呼睡去。梦里他梦见了瓦店镇，梦见了美人周瑶，也梦见了李桂鑫，不停地说梦话“周瑶妹子，快跑，别被恶人逮住，快跑”。

夜黑又漫长，穷秀才沈家麒感觉前途渺茫，江湖险恶，小人当道，但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怎么办呢，他不由得想起李白的《行路难》和岳飞的《满江红》，还有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只好在心中赋诗一首。

从军难

戍垒风高夜未央，寒衣浸透泪沾裳。

千钧血战平倭贼，数载征鞍戍南疆。

赏罚无端金扣尽，升迁有弊恨难量。

空怀壮志无人问，唯对孤星叹路长。

此后的日子里，周冲就开始被李总兵收拾了，冷不丁的，就派他去最危险的哨岗，分配最繁重的任务，稍有差错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周冲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做梦中经常喊“杀贼”。

出于同乡之情，沈家麒时刻担心着周冲的安危，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在这看似平静的军营中来临，李凡绪老奸巨猾，不是好对付的，周冲这个愣头青肯定要吃大亏，说不定烂命一条也要扔在这里，同是瓦店人，我得暗中护他周全。

周冲有一天说：“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听说汪直和徐海等大海商都在招揽能打的保镖，去那里干，一年能挣一辈子的钱，有了钱，老子也去找严世藩这个***买个县太爷干干。秀才，你跟我一起跑吧。”

当时的明朝士兵，打一仗死多少没人在意，有的人装死，就是逃跑了，这都是家常便饭。沈秀才当然也想脱离这个王八窝，但是读的孔孟之道让他觉得还是安分守己的好，他对周冲说：“跑了，入了邪道，挣钱容易，但是会连累家里，这事要不得。”

周冲骂道：“你这个书呆子就只会读四书五经，简直蠢猪一头，王八蛋们都要害死你，你还伸着脖子让他下手，你这样的货，活该找不到老婆。”

说到老婆，沈秀才心里一阵难受，穷的一文钱都没有，怎么娶老婆？多亏有个春杏来找他，这是个好女子，一个人住在村里，又很漂亮，难免被恶棍们惦记，我不能光待在这里，有机会了就走。但是走之前，得先把我的钱要回来，可是怎么要呢？

他对周冲说：“走不能白走，咱们得商量个万千之计，不能让姓李的告咱们是逃兵，还得把他的赃款给要回来。”

周冲说：“你是秀才，熟读孙子兵法，这事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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