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暗流涌动

陆明轩的皮鞋跟叩在警局走廊的瓷砖上，声音比他记忆中更响。

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冷白的光，赵队长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晃，接着门被拉开，方警官探出头：“陆总，里面请。”

他刚跨进去，赵队长就把一沓资料拍在桌上。

牛皮纸袋边缘翘起，露出半张银行流水单，“我们比对了林建国的资金流向，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三月，有三笔五百万的转账，收款账户都是‘恒远贸易’——这公司注册在海外，表面做药材进出口，实际……”方警官推过来一台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通讯记录截图，“他们和林氏研发部的张主任联系频繁，最近一次通话是案发前三天，内容里反复提到‘配方延迟’‘压力测试数据’。”

陆明轩的手指在资料上顿住。

他记得上个月查看林氏新药研发进度时，张主任提交的报告里确实提到过“压力测试异常”，当时以为是技术问题，现在看来——他喉结动了动，“恒远贸易的背后是谁？”

“我们查了工商链，最终控股人是个叫周茂生的香港商人。”赵队长翻开第二份资料，照片上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温和，“但有意思的是，周茂生的妻子，是陆氏集团前财务总监的侄女。”

茶杯在陆明轩掌心发出轻响。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回国时，董事会上有人提议“与恒远合作药材进口能降低成本”，当时他以“海外账户风险太高”否决了，现在想来，那提议的人正是前财务总监的嫡系下属。

“还有这个。”方警官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是林建国的办公室，凌晨两点，一个穿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溜进去，半小时后离开时，腋下夹着个文件袋。

“我们比对了指纹，清洁工证件是伪造的，鞋印和周茂生常穿的意大利皮鞋型号一致。”

陆明轩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原以为林建国只是被利益冲昏头，现在看来，有人早就在林氏安了钉子，一步步把老董事长往陷阱里推。

“这些证据能立案吗？”

“还差关键一环。”赵队长敲了敲平板里的通讯记录，“张主任昨天飞了新加坡，说是探亲，但我们查到他订了去开曼群岛的机票。”他抬头看陆明轩，“恒远贸易的账户流水显示，三天前有笔两百万的汇款进了张主任的私人账户。”

会议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

陆明轩抓起外套起身：“我现在联系机场，截住他。”

“已经通知边检了。”方警官递来一张纸条，“但我们需要媒体配合，打草惊蛇的话，周茂生可能会销毁更多证据。”

陆明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吴总编的来电。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正是老吴的夜茶时间。

咖啡馆的暖黄灯光裹着两人。

吴总编推了推眼镜，面前的黑咖啡已经凉透，“你确定这些转账记录和监控截图能做实？”他指尖划过陆明轩打印的资料，“周茂生在商圈人脉广，要是告错了，我们报社得吃官司。”

“赵队长说这些是初步证据，足够引起经侦注意。”陆明轩把U盘推过去，“里面有林氏近三年的研发日志，张主任的签名和恒远的通话时间完全吻合。”他顿了顿，“林氏的川贝枇杷膏，有位老太太喝了三十年。”他想起小宋镜头里那只颤抖的手，“我们曝光的不是丑闻，是有人想毁掉三十年的良心。”

吴总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做了二十年社会新闻，最见不得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算计。

“我让财经版明天先发篇‘林氏新药研发疑云’，用数据对比暗示内部异常，等经侦介入后再放转账记录。”他掏出录音笔，“你现在说段话，就说作为林氏合作方，对研发数据安全的担忧。”

陆明轩盯着杯底的咖啡渍。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林氏的债务头疼，现在却要站在风口浪尖。

但当他想起林清瑶在发布会上说“林氏的良心在每颗药里”时，喉间突然涌上来一股热流。

“林氏的药，治的是身体的病。”他对着录音笔说，“但有人，在治良心的病。”

林氏药企的研发部还亮着灯。

林清瑶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面前的新药配方表被红笔圈了又圈。

“王姐，稳定性测试再做三组。”她抬头看向熬红了眼的团队，“李哥，明天和社区医院的对接名单再核对一遍——上周有位大爷把降压药记错了剂量，我们得把用药指南做得更清楚。”

实习生小吴抱着笔记本跑过来：“林总，陆总刚才发消息说，媒体那边有动作了。”

林清瑶的手指在手机屏上停顿片刻，调出和陆明轩的聊天框。

最上面是他半小时前发的：“明天见报，保护好自己。”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对团队笑了笑：“大家再坚持两小时，做完这批数据我们去吃夜宵——我请小龙虾。”

研发室响起稀稀拉拉的欢呼。

有人收拾实验器材，有人整理报表，林清瑶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路灯。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药香，是楼下仓库刚到的川贝。

她想起爷爷教她碾药时说的话：“药要碾得细，人心才能暖得透。”现在她才明白，人心要护得紧，药香才能传得远。

陆明轩回到公寓时，玄关的灯还亮着。

他把资料摊在茶几上，刚要整理，手机屏幕亮起——林清瑶的来电，兔子表情包一蹦一跳。

“今天老胡说，他孙子喝了我们新出的儿童止咳糖浆，半夜没咳醒。”她的声音带着倦意，却裹着层蜜，“他非让我尝尝，说‘比以前的甜，孩子爱喝’。”

陆明轩望着茶几上的银行流水单，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数字没那么刺目了。

“警局的证据指向周茂生，吴总编明天会发报道。”他说，“可能会有舆论反扑，你……”

“我在研发部加了三个安保。”林清瑶轻笑，“倒是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保护好自己’，现在该换我提醒了。”她的声音低了些，“周茂生能算计林叔，就能算计别人。”

陆明轩摸了摸茶几上的药罐摆件——那是林清瑶上周送他的，说是“镇宅”。

“我这儿有赵队长给的警员联系方式，24小时待命。”他顿了顿，“清瑶，等这件事结束……”

手机突然震动，新消息弹出：“陆总，技术科恢复了周茂生的行车记录仪，有段视频需要你确认。”发信人是赵队长，备注栏的“专案组”三个字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陆明轩捏着手机站起来。

窗外的月光漫过资料堆，最上面一页是张主任的登机信息，右下角被他用红笔圈了个重重的问号。

他抓起车钥匙，玄关镜里的自己，眼底的那团火比三个月前更旺了。

警局的路灯依然泛着冷白的光。

陆明轩把车停在老位置时，看见二楼会议室的窗影里，赵队长和方警官正俯身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像极了深海里的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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