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咖啡渍与代码星

清晨六点二十分，齐悦已经站在小区门口。她反复检查着手中的U盘——里面是昨晚整理到凌晨两点的数据备份。一阵冷风吹过，她裹紧了单薄的西装外套，这才想起程阳说要穿正式些，却没说如何抵御初春的寒意。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齐悦抬头，看见那辆深蓝色SUV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程阳递出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黑咖啡，没加糖。"

齐悦接过咖啡，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她拉开车门，浓郁的咖啡香气立刻充满了狭小的车厢。程阳今天打了深蓝色暗纹领带，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像是刚洗过澡。

"你没睡多久？"齐悦小声问，系安全带时不小心碰倒了放在中间的文件夹。

程阳伸手扶住，两人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短暂相触。"三个小时。"他简短地回答，启动车子，"总经理七点半就到公司。"

文件夹滑落，露出里面一张照片的边角。齐悦隐约看到是个穿红裙子的女子背影，但还没来得及细看，程阳已经迅速将它塞回了公文包。

车内的沉默有些微妙。齐悦小口啜饮着咖啡，苦涩中带着一丝焦糖的甜味，意外地合她口味。她偷偷瞥了眼程阳的侧脸，发现他眉头微蹙，左手不时轻敲方向盘，与平时沉稳的形象大相径庭。

"那个...演出票..."齐悦试图打破沉默。

"还在。"程阳嘴角微微上扬，"周五晚上八点，我可以去接你。"

齐悦的心跳突然加速，咖啡杯在她手中微微晃动。这不是工作安排，而是真正的私人邀约。她正想回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听说你昨晚和程总监单独加班到凌晨？全客服部都在传呢~」林小满的消息附上一个坏笑的表情。

齐悦慌忙锁上屏幕，但已经晚了。程阳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刘美玲又在搞小动作？"

"不是，是..."齐悦耳根发烫，"小满发的八卦。"

出乎意料，程阳轻笑出声："客服部的工作效率要是能有八卦传播速度的一半，公司业绩早就翻番了。"

这个玩笑让车内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齐悦惊讶地发现，程阳笑起来时眼角会有细小的纹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生动了许多。

公司地下车库，程阳停好车，却没有立即解开安全带。"汇报时记住三点。"他转向齐悦，眼神专注，"只说事实，不猜测；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遇到不知道的问题就看我。"

齐悦点头，突然注意到程阳领带上有处不明显的皱褶。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你的领带..."

程阳僵住了。齐悦的手指停在距离他领口几厘米的地方，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就在她准备缩回手时，程阳微微倾身，默许了她的动作。

齐悦的手指轻轻抚平那道皱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颈动脉的跳动。雪松的气息包围着她，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须后水味道。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

"好了。"齐悦迅速收回手，声音有些发抖。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两人都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齐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不确定这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重要汇报，还是因为刚才那片刻的亲密。

总经理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刘美玲正和人事总监低声交谈。看到齐悦和程阳一起走来，她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

"齐悦，客服部早会你缺席了。"刘美玲抬高下巴，"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无视部门纪律。"

程阳脚步未停："刘主管，齐悦现在是系统漏洞调查组的正式成员，优先级由我决定。"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刘美玲脸色一变，正要反驳，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开了。"啊，正好。"头发花白的总经理招招手，"都进来吧。"

宽敞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程阳从容地打开笔记本电脑，齐悦则紧张地站在一旁。她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两位陌生高管，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开始吧。"总经理坐下，"听说你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程阳的汇报简洁有力。随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一张张切换，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凝重。当展示到那个隐藏的后门程序时，财务总监猛地站了起来。

"这绝对是内部人员所为！"他指着一段代码，"只有知道系统架构的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入侵。"

齐悦突然注意到程阳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向财务总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但转瞬即逝。

"齐小姐，"总经理突然转向她，"听说是你最先联想到客户投诉与数据泄露的关联？"

齐悦的喉咙发紧。她下意识看向程阳，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是的，C-2287号客户林先生上周投诉时提到，竞品推销员甚至知道他去年生日当天在我们餐厅点了什么菜..."

"具体日期？"财务总监突然打断。

"三月十二日。"齐悦脱口而出，随即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力。

会议室一片寂静。总经理和财务总监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去年的三月十二日，"总经理缓缓开口，"是我们与明德集团签约的日子。当时林董事长确实带家人来用餐庆祝。"

程阳的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数据泄露很可能与商业竞争有关。我建议立即启动内部审计，特别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能接触到核心客户名单的部门。"

齐悦注意到财务总监的脸色变得苍白。会议结束后，总经理单独留下程阳谈话，而齐悦则被安排去整理完整的证据链。

回到临时分配给她的小办公室，齐悦刚打开电脑，门就被推开了。刘美玲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假笑："恭喜啊，这么快就有独立办公室了。"

齐悦握紧手中的笔："刘主管，有什么事吗？"

"只是来提醒你，"刘美玲走近，声音压低，"程阳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白马王子。两年前他在总部有个未婚妻，分手时闹得很难看。"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齐悦的衬衫领口，"别太投入，小客服。"

门关上后，齐悦呆坐了几分钟。她不该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但刘美玲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程阳的消息：「中午12点，地下二层员工餐厅最角落见，带你看些东西。——C」

员工餐厅角落的座位被一根承重柱半遮挡着，形成天然的私密空间。齐悦到时，程阳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份套餐。

"总经理批准你正式加入市场部数据分析组。"程阳推过来一份文件，"薪资上调30%。"

齐悦瞪大眼睛："这...为什么？"

程阳喝了口咖啡："因为你的观察力。"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子，站在公司前台。齐悦皱眉思索："好像是...IT部新来的实习生？上周他来客服部修过打印机。"

"李明，三个月前入职，直属上司是财务总监的表弟。"程阳滑动屏幕，显示出另一张照片——同一个男子在停车场与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子交谈。

齐悦倒吸一口冷气——那女子虽然只有背影，但与早上她在程阳文件夹里瞥见的照片如出一辙。

"这是..."

"明德集团董事长的千金。"程阳的声音冷得像冰，"也是我大学学妹。"

各种信息在齐悦脑中炸开。程阳与红裙女子的关系、数据泄露、商业间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边缘。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齐悦声音发颤。

程阳凝视着她，眼神中有种奇异的温度："因为我相信你。"他轻轻推过来一张餐巾纸，上面用咖啡渍画了个简笔星星，"就像相信《电路板上的星星》里唱的那样——'在代码的海洋中，总有些灵魂频率相同'。"

齐悦的眼眶突然发热。这一刻，她确定程阳不只是她的上司，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市场部总监。他是懂她的人。

"周五的演出，"程阳突然说，"就当是庆祝你加入市场部。"他站起身，临走时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肩头，留下一阵雪松的清香。

齐悦坐在原地，看着餐巾纸上渐渐干涸的咖啡渍星星。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踏入这个复杂的漩涡，但有一点她很确定——无论前方有什么，那个会在餐巾纸上画星星的程阳，值得她冒险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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