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订单危机（上）

二零一九年六月五日，傍晚。

夏日的傍晚，通常是西街村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饭，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夹杂着偶尔传来的孩童打闹声。然而，在我这枣木工坊里，气氛却有些沉闷。两天前的那场午后暴雨似乎还没散尽它的湿气，让屋子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凉。

下午早些时候，物流公司送来了几个纸箱。我知道那是什么——是孙老板退回来的那批“假雷击枣木福牌”。自从直播那场风波后，虽然我解释了半天，但工坊的网上口碑还是受到了影响，紧接着就接到了物流公司的退货通知。看着堆在门口的纸箱，我的心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拆开了纸箱。里面露出了五十个枣木福牌，正是之前发给孙老板的那批。我拿起其中一个，仔细端详。从外观上看，它们确实是枣木雕刻的，纹路清晰，做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然而，当我拿起刀，在那块福牌背面刮下一小块木屑，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时，一股刺鼻的、化学处理过的味道立刻钻进了我的鼻腔。

这不是天然枣木的味道。天然枣木有的是清甜香，有的是沉郁香，但绝对不会有这种像是某种工业胶水或者染色剂混合后的怪味。这批福牌，虽然表面做得很像样，但很明显，在处理过程中使用了化学药剂，很可能是为了加深颜色、模仿雷纹的焦黑效果。

我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我是一名寻木师，也是一名工匠。我祖祖辈辈都跟木头打交道，靠的是真手艺，靠的是木头本身蕴含的力量。用化学药剂去伪造雷击木的效果，这在我看来，是对传统手艺的侮辱，更是对信任我的客户的欺骗。

我拿起另一个福牌，掰开，里面的木质并没有受到雷电的烧灼，更没有那种独特的雷纹。这分明是普通的枣木，经过人工处理后冒充雷击木。孙老板说我是假货，他说得对。虽然我给他的是我工坊里用普通枣木做的产品，我从没说过它们是“真雷击木”法器，但那些产品在宣传时确实借用了雷击木辟邪祈福的名头。他退货，我无话可说。错就错在，我为了迎合市场，为了多卖点钱，模糊了概念。

一股挫败感涌了上来。我坐在堆满退货的工坊里，看着这些带着化学味的木头，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这些退货意味着一大笔损失，工坊的资金链更加紧张了。小沈这两天虽然努力想办法挽回信誉，但效果甚微。直播风波后，不少网友都对我们产生了怀疑，订单量锐减。

“城哥，别生气了。”小沈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张快递单，“刚才快递小哥跟我说，还有几件退货，过两天到。”

我揉了揉眉心，感觉头有点疼。这种被质疑、被退货的感觉，比直接亏钱更让我难受。它否定了我的手艺，否定了我的坚持。

“这味儿真难闻。”小沈皱了皱鼻子，她也闻到了退货福牌上的化学味，“这就是他们说的‘人工’吗？这哪儿是人工啊，这是造假！”

“造假。”我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现在市面上这种东西太多了。为了追求所谓的‘雷击’效果，什么手段都用。可他们知不知道，这样做，不仅毁了料子，也毁了手艺。”

小沈在我身边坐下，看着地上的纸箱，也没说话。工坊里一时只有我们俩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雨滴声。

我突然想起那个神秘道士的电话。他要“真雷击枣木”的法器，而且强调“价格不是问题”。当时我以为他是人傻钱多，现在看来，也许他是真的懂货，知道市面上真雷击木的稀缺和价值。

只有真正的雷击木，才能做出他想要的法器。那些带着化学味的假货，在他看来，恐怕连垃圾都不如。

那个订单，也许是目前唯一能缓解工坊困境的办法。但要找到真正的雷击木，谈何容易？

我看向展示柜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前天直播时，那个瞬间闪过的“暗光”，还有那块点不燃的碎木在脑海里响起的警告声“别碰”＜源：第1章＞，至今仍让我感到不安。那个抽屉里其他据说是雷击木的料子，虽然没有那块碎木那么古怪，但夜深人静时，也总是会传来轻微的“咔哒”响声，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木头深处拨动着筋骨。灯光也会随着那响声微微晃动。这种细微的响动，夹杂在窗外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走过去，蹲下身，将耳朵贴近抽屉。除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我似乎听到了那种极轻微的“咔哒”声，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应着我的焦虑。这声音很低，如果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带着一种冰凉的、非自然的感觉。

“城哥，你在听什么？”小沈好奇地问。

我直起身，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木头……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这不仅仅是指它们是否是真雷击木。更是指它们内里蕴含的某种难以名状的“活”性，或者说，是“气”。那种气，在点不燃的碎木上表现为无法燃烧和古怪的纹路；在老李家被劈的枣树上表现为强大的躁动“劲儿”和扭曲的雷纹；在抽屉里的木头上则表现为夜间的轻响和灯光晃动。它们都指向一个事实：真正的雷击木，远不止是木头那么简单。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林念笔记里提到的“雷神符刻”和“雷图”的概念。那些传说，会不会并非空穴来风？那股“气”，那种响动，那种“暗光”，是不是都是“雷气”的表现？

要满足那个神秘道士的订单，我必须找到蕴含真正“雷气”、带有“雷神符刻”的雷击木。而且，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寻找了。我得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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