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疯丐的“传家宝”

门口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仿佛被一块肮脏的破布骤然蒙住。

一个佝偻、枯瘦的身影，像从门外浑浊的暮色里直接剪下来的一块影子，堵在了门槛上。

那身影散发出的气味，比王二狗的唾沫更霸道、更蛮横地冲了进来——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酸腐气，混合着经年累月汗液浸透又从未清洗过的馊臭，瞬间盖过了当铺里原有的汗臭、劣质熏香和灰尘味，蛮不讲理地占据了陈三钱的整个鼻腔，呛得他喉头发紧，胃里一阵翻腾。

又来了。 陈三钱心底那点刚被王二狗勾起的烦躁，瞬间被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气息点燃，化作一股冰冷的厌烦。

老乞丐。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在乎。他是四海典当行一个活着的、散发着恶臭的定时闹钟。

每到日影西斜，光线变得昏沉暧昧的时分，他就会准时出现，如同跗骨之蛆。

那佝偻的身影动了，以一种迟缓而拖沓的步态，蹭过门槛。

他的脚上缠着辨不出原色的破布条，每一步都拖在地上，发出“沙啦…沙啦…”的摩擦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当铺里显得格外清晰。

角落里老妇人的啜泣停了，销赃的汉子缩了缩脖子，那个强撑体面的败家子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了两步，嫌恶地捂住了鼻子。

老乞丐对周遭的视线和反应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浑浊、几乎没什么焦距的眼珠子茫然地转动着，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呓语，像是破碎的经文，又像是无意义的音节串。

他目标明确，熟门熟路地蹭到了陈三钱所在的柜台前，将那张沟壑纵横、沾满污垢和不明黏腻物的脸，凑到了油亮的柜台边缘。

一股更浓烈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陈三钱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胃里的不适感更重了。

和过去无数个夕阳西下的日子一样，老乞丐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

他没有言语，只是固执地将一样东西推到了陈三钱眼皮底下。

那是一把匕首。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块勉强能看出匕首形状的废铁。

通体被一层厚重、暗红发黑的锈迹彻底包裹，仿佛刚从某个废弃几百年的古战场泥地里刨出来。

刀身与刀柄的连接处，锈迹更是层层堆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刀柄本身缠着脏污得看不出原色的布条，油腻腻、硬邦邦，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铁腥混合着腐败的怪味。

它静静地躺在柜台的破绒布上，像一具被时光彻底锈蚀的尸骸。

又来了！陈三钱心底的厌烦几乎要冲破喉咙。

每周一次，雷打不动，都是这把破铜烂铁！这疯老头是觉得他陈三钱脸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吗？

“去去去！” 陈三钱像往常一样，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驱赶的意味，右手不耐烦地挥动着，像是要驱散眼前嗡嗡作响的苍蝇，“老家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破铜烂铁，喂狗都嫌硌牙！别搁这儿碍事，挡着爷做生意了！”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手臂带动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袖猛地一拂。

袖口粗糙的布料，不可避免地蹭过了他胸前贴身藏匿东西的位置。

就在这一瞬间！

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异样感，猛地从陈三钱胸口炸开！

仿佛他怀里揣着的不是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而是一颗……沉睡已久、刚刚被惊扰的心脏！

咚！

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只是意识层面的一个错觉。

但紧随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感，像一道微弱却冰凉的电流，毫无预兆地从他胸口那个位置直窜上来，狠狠撞在他的心口！

“呃！” 陈三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被压住的闷哼。

他那挥动着驱赶的手臂，像是突然被一根无形的、冰冷的钉子钉在了半空中！动作骤然僵硬、停顿！

怎么回事？！

一股寒意混杂着莫名的惊悸，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后脑勺。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重重地擂动了几下，像是在呼应刚才那一下诡异的“跳动”。

老乞丐浑浊的眼珠似乎毫无波澜，依旧木然地对着柜台，嘴里含混的嘟囔也没停。

陈三钱猛地低头，视线不是看向老乞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而是死死地钉在了柜台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上！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由自主地、异常锐利地聚焦在匕首刀身与刀柄连接处——那锈迹最为厚重、最为顽固的地方。

刚才那一拂，是袖口蹭到了怀里…是那东西？！

是那块灰不溜秋、布满裂纹、被他当护身符似的贴身藏了一年，却从未有过任何异样反应的“小石子”！

见鬼了？！

这破石头，一年了都像个死物！今天这是…怎么了？就因为这把破匕首？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