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宋家子弟

石阶在月光里浮出青晕时，观星台便“醒”了。

十二棱的觐天台上，汉白玉的星轨刻痕好像浸透在银河里。

那分明是凝驻的星浪，好像被千年前的摘星手从银河强行摘下，再揉碎摩挲得温润如玉，将其洒落于人间此地。

子时的风从古柏间穿过，将树丛间飘荡的柏香一缕缕抖落在唐溟岳与婉兮的衣襟上；由此，他们沐浴在柏香里。

无名的野花随风颤动。那是月亮行至苍龙七宿的方位，将角宿一的蓝光折进残损的螭首眼眶。

此刻穹庐倒悬如青铜斝，星子们沿着二十八宿的刻度缓缓倾注，溅起的寒芒宛如茶盏中的玉露。

树枝刺破天市垣的紫微垣图，将玄武岩基座里沉睡的测影针，映成横贯夜空的银弦。

古木藤蔓处忽然飘来流萤，恍若坠地的星官提着青纱灯笼来探寻遗落人间的星图。

目睹如此水墨丹青，唐凕岳顿时想起了《仙缘异趣志》上的古诗：

其中《玄溪问长生》的故事里写着这么一首古诗:

青崖兰魄孕灵溪，玄松垂珠覆玉矶。

幽冥暮鼓魑魅语，碧血啼鹃唤不归。

忽闻道骨叩心问，逆溯星河可重晞？

踏碎光阴踏碎月，笑斩苍华驭云骑！

唐溟岳衣缨随风飞扬，星辰体流转的微光在他周身织就一层朦胧的银纱。

青霄剑的剑鞘随着呼吸轻叩后腰，发出轻淡的回响。

那剑鞘由千年寒铁与星砂淬炼而成，表面镌刻着繁复的星轨纹路。

每当星辰之力涌动，便会泛起细碎的银芒，仿佛将浩瀚星河凝于方寸之间。

暮色自天龙山巅沉落时，唐溟岳与婉兮的身影已踏碎观星台最后一道星辉。

石阶蜿蜒如墨色绸带，两侧岩壁渗出的星砂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恍若月宫嫦娥将银河捻碎嵌进了山骨。

行至山脚，三星河的粼光漫进眼帘。

河面景象萃聚，凝着三重光晕：

上层浮着碎银般的星屑，中层漾着淡紫色的月华，河底倒映山河画卷，仿佛将整座山的灵韵都刻画进了在此处的灵泉里。

河堤两岸的轩霜杨与青冥柳生得格外奇绝。

轩霜杨的枝干如霜铸剑刃，叶片边缘凝着永不消融的晶华，晚风拂过便簌簌落下星芒；

青冥柳垂落万千柔条，每片柳叶都泛着深海翠玉般的色泽。

枝条间缠绕着淡青色的藤蔓；

藤蔓上坠着铃铛似的白花；

白花的花蕊里栖着豆大的萤火虫；

萤火虫翅膀扇动时便有荧光顺着藤蔓淌成光流。

树下狸猫蹿过，背脊上的花纹随星光明灭；

尺许长的银蛇盘在树根处，鳞片折射着河面的三色光，宛如串起的琉璃珠；

树梢间忽有白羽振翅，那不是凡鸟，而是翅尖染着月光的灵雀。

灵雀扑棱棱飞起时，尾羽上抖落的清辉竟在半空织成了一道微型彩虹，随脚步声晃出细碎的光雨。

婉兮的银铃项链不知何时松了扣，一枚星砂坠子落入河中。刹那间，三星河的三色光晕骤然翻涌，瞬息间，河面升起万千细小的漩涡。

每道漩涡里都映出观星台上曾见过的星图。

唐溟岳轻抚婉兮的肩膀，青霄剑鞘上的星轨纹路突然亮起。

光芒伴随着风声与河底赤金暗流遥相呼应，岸边的轩霜杨与青冥柳同时发出嗡鸣。

枝条上的晶华与荧光纷纷坠入水中，将两人的倒影染成流动的星月。

“哟，这不是唐门那位爱管闲事的少爷吗？救了那么多人，得到了多少灵石？”

尖锐的嗤笑声撕破了河堤上的温馨，紫袍男子晃着腰间鎏金刻“宋”字的玉牌大摇大摆而来。

紫袍以云锦织就，金线绣着盘虬卧龙，袖口处缀满细碎的夜明珠，随着来人的步伐摇曳生姿。

玄铁折扇在来人掌心敲出有规律的闷响；

扇骨上镶嵌着锋利的倒刺；

扇面绘着狰狞的恶鬼啖人图；

图腾上的每一笔浸染着鲜血，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来人藐视着唐溟岳两人，眼睛骨碌碌转动，盛气凌人地对着药童喝道:

“你爷爷好狠的心肠！傀儡堂添个帮手而已，竟连姑表亲的面子都不给！”

“宋烬渊！没想到你颠倒是非，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婉兮听话听音，桃面带煞，张口呵斥。

宋烬渊身后的灰袍人宋阙隐与玄衣女子宋昭魇对视一眼，眼底尽是阴鸷。

宋阙隐身上缠绕着漆黑的玄铁锁链。

锁链如墨色蛟龙盘绕周身，暗纹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微光。

链节自左肩斜垂而下，在腰间缠出三道凌厉弧线；末端青铜莲台垂于膝侧，莲瓣纹路里凝结着未干涸的污血。

锁链表面刻满古老的咒文，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偶尔与衣襟相触，发出细碎的金铁交鸣。

月光洒落时，锁链骤然泛起霜色寒意，仿佛蛰伏的凶兽，随时会挣脱束缚，撕裂这凝滞的夜色。

宋昭魇的淬毒钢爪上萦绕着幽绿的毒雾。

七枚淬毒钢爪，若赤练蛰鳞，盘踞臂外。

爪胎取千年寒铁熔炼魂草，暗紫血络盘绕其间，毒华流转，隐见碧磷翻涌。

锋端凝墨晶毒牙，寒芒幽射，虽藏锋于匣，森然杀意已透骨侵髓。

玄银锁链环扣相连，蚀骨咒文浮凸链节，随息微颤，偶泄碎金低鸣，恍若凶魂封锢其中，透着凶狠气象。

她扭腰摆臀，踏过满地碎玉般的月光，银铃脚步轻响如污水击石。

月白襦裙上绣着的流萤暗纹随步伐流转微光，每走一步，裙摆下便飘荡“吱吱”声响，仿佛要将踏过之处化为炼狱。

唐溟岳瞳孔紧缩，宋家后辈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拦截自己，必定事出有因。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透着噬人凶相。

唐溟岳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的恶意，以及隐藏在话语背后的勃勃野心。

“唐家的婢女也敢如此嚣张吗？”

“唰！”

宋烬渊玄铁折扇猛地舒张，隐隐卷起恶鬼啖人图腾，擦着婉兮发梢劈入青石。

碎石迸溅间，炸开了刺耳的鸣响！

宋烬渊出手狠戾，这绝不是教训，而是要杀人诛心。

在此之前，婉兮腰肢一扭，宛如蝴蝶穿花，腾挪间，已到一丈开外。

婉兮红唇翕张，娇声喝道:

“银铃破！”

这是唐门黄级高阶的音波功法。

随着婉兮手中银铃轰鸣骤响，声波被银铃迅速扩张。

扩张后的音波被银铃机关猛地压缩，顿时爆发出箭镞般的激光！

向着宋烬渊急射而去！

宋烬渊侧身轻巧避过，其后的宋阙隐猝然惨叫着捂住耳朵，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宋阙隐大意了。他实在想不通，宋烬渊明明可以将那道音波击散，却偏偏选择避开，以至于连累到他遭受了无妄之灾。

宋阙隐本能地腾挪而去，捂住耳朵痛苦地在河堤上打转，周身的锁链剧烈晃动，将周围的石块击得粉碎。

耳朵何其脆弱，宋阙隐只觉脑壳嗡鸣不绝。

若非婉兮年纪尚小，宋阙隐必定暴毙当场。

宋阙隐眼底深处藏着对宋烬渊的怨毒恨意。心中暗骂:“这分明是借刀杀人！此仇，老子记下了。”

婉兮趁机旋身跃上杨树杈，素白裙摆扫落枯叶如蝶飞扬，手中银铃机弩已对准树下宋氏兄妹，喝道：

“你们宋家子弟就这点出息？只会以大欺小吗？”

婉兮的银铃机弩小巧精致，由精钢与机关木打造而成，弩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能够增强激光之威。

“唐门太不像话了！侍女配学唐门功法，却将拥有姑表关系的宋家拒之门外，岂有此理！”

宋昭魇花容扭曲，狞笑着将淬毒钢爪挥向空中。

空气如裂帛，钢爪似章鱼，对着婉兮呼啸而去。

那钢爪末端有弯钩，泛着幽幽的蓝光；

所过之处的空气、顿时“吱吱”作响；

好似烟花绽放，出现了腥臭腐蚀的空间裂痕。

婉兮旋身避开时，肩头布料应声撕裂，显现了五道血痕。

鲜血瞬间泛起了诡异的青紫烟雾。

毒雾霸道，刚一粘身，便顺着经脉迅速蔓延，婉兮只觉半边身子酸麻瘙痒、渐渐失去了知觉。

唐溟岳眼中寒芒骤闪，周身星芒暴涨，银针囊铮然开启！

银针透着湛蓝，宛如一根根凝练到极致的星屑。其上流转着神秘的符文，随着针芒被激活，龙吟之声，响彻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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