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风像裹了冰碴子的刀子,刮得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呜呜咽咽。苗家小院里,那点稀薄的年味儿,全被奶奶一双三角眼盯得缩进了灶房冰冷的墙角。
“招娣!死丫头片子,戳灶眼前当门神呢?火!” 奶奶王金凤的嗓门又尖又利,能划破冻硬的窗纸。
五岁的苗子润猛地一哆嗦,小手里攥着的半截枯枝差点掉进灰里。她赶紧把细瘦的胳膊又往灶膛里探了探,拨弄着那几块半死不活的柴火。火光微弱,只够映亮她冻得通红皲裂的小手,还有灶台边沿一层薄薄的白霜。她叫“招娣”,是奶奶给取的名儿,盼着招来个弟弟。去年,妹妹出生,奶奶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随口又甩了个名——“来娣”。来娣来了,弟弟却还没影儿。
“听见没?火!这点火星子够干啥?蒸馍馍还是煮西北风?” 奶奶裹着件半旧的靛蓝棉袄,叉着腰站在灶房门口,影子黑沉沉地压过来,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劣质头油和腌菜坛子的混合气味。她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灶台下的柴火堆,“你爹和你娘去镇上置办年货,是死路上了?这点事都指靠不上!”
招娣不敢吭声,只是把小小的身子缩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嵌进冰冷的灶台壁里。她吸了吸鼻子,一股混合着柴火灰和冰冷铁锅的生硬味道。灶房角落那个摇摇晃晃的小摇篮里,传来细微的哼唧声。刚满周岁的来娣醒了。
“哭丧呢?吵着你弟弟睡觉,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奶奶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摇篮方向,仿佛那里面不是她的亲孙女,而是个讨债的鬼。弟弟?招娣茫然地眨眨眼,家里只有她和来娣两个女娃。
招娣赶紧放下烧火棍,挪到摇篮边。摇篮是用几根旧木条勉强钉起来的,铺着薄薄的旧棉絮,上面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小被子。来娣的小脸冻得发青,稀疏的胎毛贴在额头上,小嘴瘪着,发出猫儿一样的细弱哭声。招娣伸出冻僵的手指,笨拙地想去摸摸妹妹的脸,却被奶奶一巴掌拍开。
“手脏得跟鸡爪子似的!碰她做啥?滚去烧火!没用的东西!” 奶奶嫌恶地啐了一口,浑浊的老眼在招娣和来娣身上扫过,像在看两堆碍眼的垃圾。“都是赔钱货!白糟蹋粮食!”
招娣的手背火辣辣地疼,她咬着下唇,把眼泪憋回去,默默挪回灶膛前。火苗终于被她拨弄得旺了一点,舔舐着冰冷的锅底,发出轻微的毕剥声。锅里煮着稀薄的米汤,几粒米沉在锅底,几乎看不见。这点东西,就是她和妹妹的年夜饭?她偷偷抬眼,瞄向堂屋方向。那里,奶奶刚端进去一小碗黄澄澄的鸡汤,那是专门留给爹的,说是爹出力干活,要补身子。可爹……招娣想起爹那张总是沉默、带着点讨好笑容的脸,在奶奶面前,像个影子。
“娘,天寒地冻的,子润还小……” 娘王秀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带着赶路的寒气。她和爹苗大山回来了,肩上扛着些微薄的东西。
“小?小就不用干活了?你当她是金枝玉叶?呸!” 奶奶的声音拔得更高,穿透薄薄的门板,“赶紧的,把东西归置归置!大山,鸡汤在桌上,趁热喝了!杀只鸡容易吗?油水都给你留着!”
招娣听着爹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是娘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脚步声进了堂屋,隔着门帘,招娣看到爹端起鸡汤碗的影子,娘则默默地收拾着带回来的东西——一小块肥多瘦少的猪肉,一小捆蔫了的青菜,还有一包廉价的硬糖。糖纸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一点虚假的亮色。招娣咽了口唾沫,肚子里空得发慌。
摇篮里的来娣哭得更大声了些,小身子在薄被里扭动。招娣的心揪紧了。她忍不住又想起身。
“招娣!你是聋了还是腿断了?” 奶奶的呵斥如影随形,“火!看着火!锅里要是糊了底,仔细你的皮!”
招娣只能重新坐下,把几根更粗些的柴火小心地塞进灶膛。火光照着她脏兮兮的小脸,映出那双过早盛满了困惑和恐惧的大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妹妹哭,奶奶不让哄?为什么爹能喝鸡汤,她和妹妹只能喝米汤?为什么奶奶看她们的眼神,像看地上的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笃,笃笃。
奶奶脸上的不耐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带着点算计的活泛取代了。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暗夜里陡然点起的鬼火。“来了!” 她嘴里低低咕哝一句,竟没再骂招娣,而是整了整衣襟,快步走了出去。
招娣的心莫名地跳快了几分。这么冷的天,谁会来?她竖起耳朵,听到奶奶压低了嗓门跟门外的人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张大哥…可算来了…东西都备下了…冷吧?快进屋喝口热水…”
“…娃娃呢?…可都按你说的…利索点…别让人瞧见…”
“…放心…规矩我懂…这年月…养不起啊…”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比外面的风更刺骨,猛地钻进招娣的骨头缝里。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奶奶的语气,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讨好又藏着兴奋的腔调,是她从未听过的。她在说什么?什么娃娃?什么养不起?
脚步声近了,奶奶领着一个男人进了堂屋。招娣躲在灶房的门帘后面,透过一道缝隙偷偷往外看。
那男人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羊皮袄子,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冻得通红的酒糟鼻和两撇焦黄的胡子。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和牲口棚的味道。他搓着手,跺着脚上的雪泥,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飞快地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摇篮上。
招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喏,就那个小的。” 奶奶用下巴指了指摇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急于脱手的急促,“刚满周岁,身子骨弱了点,可没病没灾,好养活。”
爹苗大山捧着那碗还没喝完的鸡汤,僵在桌子边,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碗里。娘王秀兰站在阴影里,双手死死地绞着破旧的围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发着抖,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那男人,张麻子(招娣后来才知道的名字),几步走到摇篮边,动作粗鲁地一把掀开了薄被。来娣被惊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胳膊小腿无助地乱蹬。
张麻子粗糙的手指像钳子一样捏了捏来娣的小胳膊小腿,又扒开她的小嘴看了看牙床,像在检查一头待售的牲口。来娣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
“啧,是有点瘦小,哭起来倒有劲。” 张麻子咂咂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嫂子,这价钱…可就得再商量商量了。年头不好,这女娃子…”
“哎呀张大哥!” 奶奶急了,三角眼瞪得溜圆,“价钱咱不是说好的吗?白纸黑字…啊不,是口头应承的!这丫头片子虽然瘦点,可眉眼周正!养养就好了!你看这哭的劲儿,中气足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剜了王秀兰一眼,示意她闭嘴。
王秀兰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胸前冰冷的衣襟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湿痕。她想冲过去,却被苗大山一把死死攥住了胳膊。苗大山的手也在抖,青筋毕露,他低着头,不敢看妻子,也不敢看摇篮里的女儿,只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开了口的破棉鞋。
“行了行了,” 张麻子似乎不耐烦再纠缠,挥了挥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裹着的、干瘪的小布包,“就按之前说的,五十块!多一分没有!这年头,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声响。
奶奶眼睛一亮,像饿狼见了肉,一把抓过布包,飞快地捏了捏,又掂了掂分量,脸上堆起心满意足的笑容:“成!成!张大哥是爽快人!娃儿你抱走,利索点!”
招娣躲在门帘后,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她听懂了!奶奶要把妹妹卖掉!像卖掉一只鸡、一头猪一样!那个干瘪的布包,里面是钱?钱就能换走她的妹妹?!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卡在招娣的喉咙里,却被巨大的恐惧死死堵住,只变成一声破碎的呜咽。她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张麻子弯腰,像拎起一件货物一样,用那块薄薄的破被子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来娣囫囵裹住,往腋下一夹。
“娘!大山!我的孩子啊——!” 王秀兰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鸣,猛地挣脱苗大山的手,扑了过去。她死死抓住张麻子的羊皮袄袖子,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求求你!求求你别带走她!她还小!她还小啊!” 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
“滚开!” 张麻子厌烦地一甩胳膊,王秀兰被巨大的力道掼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流了下来。她趴在地上,绝望地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那团离她远去的襁褓。
苗大山终于动了,他猛地放下碗,一步上前,却不是去阻拦张麻子,而是死死抱住了在地上挣扎哭嚎的王秀兰。他眼眶赤红,嘴唇哆嗦着,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别闹了!秀兰!别闹了!让…让张大哥走!”
“走?” 张麻子嗤笑一声,夹着哭得声嘶力竭、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的来娣,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奶奶殷勤地替他拉开堂屋的门,冰冷的北风裹着雪花呼地灌了进来。
“不!妹妹!妹妹!” 招娣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铮”地断了!恐惧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愤怒和绝望刺穿!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从灶房冲了出来!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不顾一切地撞开挡路的板凳,扑向张麻子!
“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她尖叫着,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抓住了裹着妹妹的那块破被子的一个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下拽!
张麻子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却像发疯一样抓住被角不放的小丫头片子,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小杂种!找死!” 他抬起穿着厚重棉鞋的脚,狠狠地踹在招娣小小的胸口!
“呃!” 招娣只觉得一股剧痛炸开,胸口像被大石头砸中,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蜷缩着,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痛得几乎窒息。
“招娣!” 王秀兰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哭喊。
张麻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夹紧腋下已经哭不出声、只剩下微弱抽噎的来娣,头也不回地跨出堂屋门,迅速消失在门外呼啸的风雪里。
“我的儿啊——” 奶奶追到门口,对着风雪喊了一声,却不是喊来娣,而是对着张麻子远去的背影,带着点讨好的叮嘱,“张大哥!路上当心点啊!娃儿…娃儿给找个好人家啊!” 风雪立刻吞噬了她的声音。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王秀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和苗大山粗重的喘息。还有地上,招娣蜷缩着、剧烈咳嗽的声音。她咳着,喉咙里的腥甜终于涌了出来,是血,暗红的,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像一朵绝望的小花。
奶奶“砰”地一声关上堂屋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来娣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她转过身,脸上那点伪装的焦急和讨好瞬间消失,只剩下惯常的冰冷和刻毒。她看也没看地上咳血的招娣,径直走到桌边,抓起那个干瘪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还用粗糙的手按了按,确保放得稳妥。然后,她三角眼一翻,狠狠瞪向地上失魂落魄的王秀兰和呆若木鸡的苗大山:
“嚎什么丧?死了爹还是死了娘?一个赔钱货,送走了是她的福气!省下多少口粮?还能换点钱,给你们那没影儿的儿子攒点家底!都给我起来!晦气东西!” 她踢了踢脚边挡路的破板凳,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点,“招娣!装什么死?把地上的脏血给我舔干净!再敢闹,把你一并送走!”
招娣蜷缩在冰冷刺骨的地上,胸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喉咙里残留的血腥味又咸又涩。奶奶尖利的咒骂像冰锥子扎进耳朵里。爹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眼神空洞。娘趴在地上,额头流下的血混着眼泪,在灰扑扑的地面蜿蜒出一道暗红的、绝望的痕迹。
妹妹…那个软软的、会对着她无意识笑、饿了会哼唧的小肉团…没了。被那个裹着臭烘烘羊皮袄的男人,像夹着一捆柴火一样夹走了。风雪那么大,天那么冷,妹妹身上只有那块破被子…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东西,比奶奶的咒骂更刺骨,比胸口的疼痛更深入骨髓的东西,在招娣小小的身体里疯狂滋生、蔓延。那不是纯粹的悲伤,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惧、被抛弃的绝望、对眼前这些“亲人”刻骨铭心的恨意,还有一种…一种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一点身子。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胸腹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自己嘴里更浓的血腥味。不能哭!不能在他们面前哭!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了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冰冷的执拗。
她没看奶奶,也没看爹娘,只是死死地盯着堂屋那扇紧闭的、隔绝了风雪和妹妹的门板。然后,她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挪动着身体,不是去“舔干净”地上的血,而是朝着灶房的方向爬去。冰冷的泥地透过单薄的破棉裤,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王秀兰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找回一丝力气,她看着女儿在地上艰难爬行的背影,那小小的身躯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着,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招娣…我的儿…” 她伸出手,想去扶她。
“别碰她!” 奶奶厉声喝止,三角眼淬着毒,“让她爬!让她好好记住!不听话、敢跟大人犟嘴的下场!赔钱货就该有赔钱货的样儿!再敢闹腾,下一个就是你!”
苗大山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却依旧死死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招娣对身后的声音置若罔闻。她只是爬。小小的手掌磨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很快擦破了皮,留下淡淡的血痕。她爬过门槛,爬进同样冰冷的灶房。灶膛里的火因为无人照料,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奄奄一息的红光,苟延残喘地舔舐着灰白的灰烬。
招娣爬到灶膛前。冰冷的灶壁贴着她发烫的脸颊。她看着那点微弱的光,仿佛那是这冰冷黑暗的世界里唯一存在的东西。胸口的剧痛和喉咙的血腥味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妹妹被抢走的画面,奶奶刻薄的嘴脸,爹的沉默,娘的眼泪,那个男人肮脏的羊皮袄…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她心上。
她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添柴,而是颤抖着,摸索着灶膛口旁边冰冷的、粗糙的砖石。指尖触到一块被灶火常年烘烤、表面已经有些碳化松动的老砖。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抠!指甲瞬间翻裂,钻心的疼,但她不管不顾,仿佛那疼痛能抵消心口的空洞。一下,又一下!终于,一小块带着尖利边缘的、黑黢黢的炭块被她掰了下来。
她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炭,尖利的边缘刺破了掌心,温热的血混着黑灰流下。她把它当成笔。
然后,她低下头,凑近灶膛口那块被烟熏火燎得最黑、最厚实的泥砖。微弱跳动的火光映着她苍白的小脸,映着她那双燃烧着超越年龄的火焰的眼睛。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尖利的炭块狠狠地刻向冰冷的砖面!
嗤——嗤——
炭块划过坚硬粗糙的砖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深刻的、歪歪扭扭的白色划痕。碎屑簌簌落下。每一下,都凝聚着全部的愤怒、不甘和绝望。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绷紧,微微颤抖。
她刻得那样专注,那样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委屈,都刻进这冰冷的灶台里,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一个倔强到近乎狰狞的轮廓。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地上的尘土,流进眼角,带来刺痛的灼烧感。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砖面,手臂机械般地、一下又一下地划动着。
终于,四个歪歪扭扭、笔画却深得惊人的字,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蛮力,出现在那块被烟熏得漆黑的灶台壁上:
**我 一 定 可 以**
炭灰混着她掌心的血,嵌在深深的刻痕里,在微弱跳动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的色泽,像凝固的血,又像烧红的铁。
她刻完了最后一笔,手臂脱力地垂下,那块沾血的炭块“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灰烬里。她瘫坐在冰冷的灶台前,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她看着那四个字,看着那暗红的刻痕,小小的胸膛里,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那东西烧干了她的眼泪,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只留下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的决心。
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跳动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冰冷的灶房,只有那四个用血和炭刻下的字,仿佛还在无声地燃烧,烙在砖上,也烙进了五岁苗子润的灵魂深处。
外面,风雪更大了,呼啸着拍打着窗户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一章 灶膛里的年》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