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背负青天

祭天台残骸之上，五色神光交相辉映，如同绝望深渊中升起的微缩宇宙。建木之芯如翡翠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收缩都荡漾开充满生机的青碧涟漪，抚慰着众人疲惫的神经；精金之魄悬浮如液态暗金星辰，锐利的锋芒被一种内敛的厚重包裹，隐隐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离火精在巫咸焦炭般的胸口静静燃烧，金白色的光焰纯净得不染尘埃，散发着焚尽污秽的创生暖意；玄冥真水幽蓝深邃，在特制的骨皿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留下细密的冰晶轨迹，寒气与生机诡异地并存；息壤之尘则如一团流动的九彩星云，厚重感扑面而来，仿佛托着它，就托起了整片大地。

然而，这神圣光芒的中心，气氛却比北冥的寒冰更冷。巫咸如同一段被天火煅烧过的焦木，盘坐在地，唯有胸口那跳动的离火精证明残躯内尚存一丝涅槃之火。赤鸢背靠半截倾倒的图腾柱，三道自眉心、心口、丹田延伸出的狰狞伤口虽已不再流血，但皮肤下透出的暗金色泽显示着精金戾气侵入经络的隐患。她额头的金乌图腾黯淡得几乎熄灭，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内腑，带来压抑不住的、细碎的痛哼。幸存的联军战士环绕守护，铠甲残破，眼神中交织着对神光的敬畏与深不见底的、源自灵魂的疲惫。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钉在中央那个身影上——苍。

他站在五色光芒交汇的漩涡边缘，手中紧握着一枚由五色神石碎片临时熔铸的手环。手环材质奇异，非金非玉，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迷蒙光晕，时而显现星辰轨迹，时而化作地脉纹路。这是巫咸以残存巫力、辅以离火精的净化之力，强行糅合神石碎片而成的“舟楫”——通往巨鳌沉眠意识海的唯一媒介，亦是承载那背负天地意志的容器。巫咸最后沙哑的叮嘱，如同烧红的烙铁刻在苍的识海：“归墟…非水…乃意识…浊气…已蚀其梦…以通冥为桥…以五色为引…唤醒…背负之志…方能…得其…断足…苍…汝心…即汝舟…”

苍的目光，如同最沉重的磐石，缓缓扫过：扫过巫咸那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的残躯，扫过赤鸢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扫过战士们眼中那几乎熄灭却仍在挣扎的微小火光，最后，凝固在头顶那片依旧狰狞的“天穹”。污浊的光流如同溃烂的伤口脓血，在破碎的黑暗中流淌，发出无声的哀嚎。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着硫磺、血腥、焦骨、新生的青草以及五色神物散逸出的、难以名状的古老气息。没有悲壮的宣言，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流转着混沌光晕的五色石手环，如同加冕王冠般，郑重地按向自己的眉心。

“守好…等我。” 声音低沉，却如洪钟大吕，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