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回家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一片肃穆的灰白色。

林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浑身沾满了泥水，散发着彻骨的寒气，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他头顶稀疏，几近光秃，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深深皱纹，沟壑纵横。明明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却宛如一位饱经沧桑的六十岁老者。身上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棉衣，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吹得呼呼作响，好似一面破败的旗帜。脚下那双胶鞋早已千疮百孔，不知道漏了多少次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他的艰辛与无奈。

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交织成一曲热闹的乐章。然而，林凡的心里却空荡荡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空，只剩下无尽的孤寂和凄凉。

他清楚地知道，今晚又将是一个冷清无比的夜晚，不会有温暖的炉火，也不会有家人的陪伴。

远远地，那间老旧的砖瓦房映入了他的眼帘。门前挂着一盏红彤彤的灯笼，在狂风中无助地摇晃着，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被这无情的风雪扑灭。屋内传出阵阵欢快的笑声、嘈杂的电视声，还有儿子稚嫩而急切的声音：“妈，饭好了没？我饿坏啦！”

林凡缓缓走到门口，脚步突然停住了，犹豫在他的心头蔓延开来。片刻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门。

“砰！”

一只黑背黄狗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扑了出来，它呲牙咧嘴，嘴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咆哮，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敌意，似乎要将林凡生吞活剥。

“小虎！”林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和恐惧。

“干什么呢？”屋里传来老婆李梅愤怒的呵斥声，“不让你进来你还敢进？给我滚出去！”

林凡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仿佛被时间凝固。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吃口热饭。”

“你配吗？”李梅冷笑一声，从厨房迈着大步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那饺子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却刺痛了林凡的心。“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家的饭，是用来喂狗的吗？”

林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那些话，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无法呼吸。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叫小虎的狗，那畜生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威胁，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儿子呢？”林凡轻声问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还有脸提他？”李梅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屑和厌恶，“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配当他的父亲吗？”

话音刚落，客厅里传来一个少年不耐烦的声音：“妈，怎么啦？是不是那个废物回来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崭新漂亮衣服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嫌弃和鄙夷，“爸，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别在我面前出现，你丢死人了。”

林凡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悲伤，有失望，也有深深的眷恋。他还记得小时候，儿子总是喜欢趴在他的背上撒娇，用稚嫩的声音喊着“爸爸”，那温馨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连一句简单的“爸”都成了对他的讽刺和嘲笑。

“我不是来讨饭的。”林凡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我只是……想一家人一起过年。”

“一家人？”李梅轻蔑地嗤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你算哪根葱？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有工作、能养家的人吗？你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跟我们一起吃饭？”

林凡沉默了，他知道李梅说的都是事实。自从三年前厂子倒闭后，他就一直四处奔波，寻找合适的工作。打零工、送快递、跑摩的，只要能挣钱，再脏再累的活他都愿意干。可挣来的那点微薄的钱，不是被李梅拿去给儿子报各种补习班，就是被她偷偷存起来，准备离婚后带着儿子改嫁用。

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只是选择了默默忍受，从未说出口。

“你们……真的不需要我了吗？”林凡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光芒，那光芒刺痛了他自己的心。

“你说呢？”李梅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和温情，“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林凡缓缓往后退去，直到后背紧紧靠上了冰冷的院墙。那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棉衣，直透他的心底。

雪还在下着，而且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

他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听着屋内传来的欢声笑语，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如此陌生而冷漠，仿佛他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温暖和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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