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没办法了，不打也得打

眼见使团退走，朝中爆发了讨论

“陛下怎么就让他们走了？”

“对呀！我们连北戎提的什么条件，我们都还不知道…”

“行了，朕也知道众位爱卿是为国为民考虑，北戎张口找我们要黄金100万锭，白银500万锭，要我们称臣，还要割让寿州，和几乎一整个宁州，每年还得朝贡二十万两，绢布也是二十万匹，派个宗亲女子去和亲，还要我们送一万宗室大族和平民女子去北戎…”

这个时候满朝鸦雀无声，没有一个臣子敢站出来说话，之前呜呜喳喳的主和派也是噤若寒蝉。

这个时候还真有不怕死的主和派站出来，工部少卿马洛站了出来：“臣以为虽然北戎部落狮子大开口，但是如果我们不答应的话，单氏人南下的悲剧重演，九州面对的可就不止这些亏损了，当年九州之地可就只剩京州，锦州，耀州和顺康这个孤城了，死的人超过当年人口的一半，皇族宗室几乎全灭，我们能承受这么大的损失吗？臣认为我们应当舍小保大…”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有了牵头的人，这些主和派倒是都站了出来。

黎盛阳快忍不住自己的满脸鄙夷了，看到兰书钰示意他站出来说两句，他就站了出来，“北戎盘踞北疆数年，拥兵30万确实来势很猛，但是他们多是骑兵，不擅长攻城。倘若用攻城战消耗和打埋伏，咱们的30万大军未尝没有胜率…”

“这几天微臣也统计了国库，现在国库是非常空虚，根本就无力支付北戎向我们索要的财物。可是就我所知，在场的各位大人，家里囤积的金银粮草可不少吧？各位大人提出来的意见都是站在我朝江山社稷上考虑的，既然各位这么有拳拳爱国之心，那北戎向我朝索要的，由各位大人共担，就不从国库里面出了，各位大人应该没有意见吧？”

梁硕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一番话，把在场的各位大臣吓了一跳，让他们来出这笔赔款，开什么玩笑，国家的钱是世家的钱，世家的钱可不是国家的钱，让他们出赔款，根本不可能。

兰书钰这个时候开口了，“先皇朴素，后宫里面从未纳妃，朕时至今日也是尚未婚配，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人，皇家虽然人口众多，可女子确实很少，这个情况诸位爱卿相必也是知道的。北戎这张口就是要一万女子，朕也不愿意让我朝平民百姓的子女去承受他们不该承受之痛…”

“这1万女子的事，可也是个不好解决的…要不这样吧，各位朝中大臣，哪个不是妻妾成群？要不把这些刚刚说同意北戎条件的大臣家里的妻妾一并送到北戎。”

“马少卿，朕可是听说你又新纳了一房妻妾，一共有六七房了吧？子女也是众多。小孙女现在可以绕膝承欢了吧？朕听说你上面还有个八十岁老母在，要不把他们一并送到北戎的王帐里？啊？”兰书钰这一下语不惊人死不休，从未听说过连大臣八十岁老母和总角孩提都往北疆送的。

很明显兰书钰现在已经非常生气了，马洛马上跪了下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攻打北戎臣愿做先锋！”

“哦，现在马少卿又愿意做先锋了是吧？黎盛阳，把马少卿编进宁州驻防军的冲锋队吧，让他建功立业…倘若你死了朝廷会善待你的妻儿。”

去了宁州驻防军的冲锋队，就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一般都是死囚去的，只要这些死囚在冲锋队里面能活下来，就免除他们的死罪，如果是普通人进去能够活着出来加官进爵的速度比其他的部队要快得多。

“啊？陛下饶命啊…臣愿意为 攻打北戎捐款捐物，臣多年积攒下来的家财全部捐了，还请陛下不要让臣去冲锋队。”马少卿差点吓尿，这个冲锋队几乎去了就是死。

“刚刚不是有争做先锋的吗？怎么马少卿后悔的这么快？”黎盛阳在旁边嘲笑已经吓得趴在地上的马少卿。

“行了，马少卿是文臣，上战场还用不上你，但是这后方军需嘛？”

“臣明白，臣一定为国家，为陛下出钱出力，绝不私藏半分。”

在座的朝臣看到了皇帝对马少卿的敲打，那些主和派的世家朝臣也不敢多说，这皇帝刚刚上任，他们还没有摸清楚脾性，万一真的把满朝文武的妻儿老小全部打包送到北戎，他们哪怕是罢官罢朝也没用，毕竟军权可是被兰书钰抓得死死的。

但凡现在手上有调兵能力的，无论是中央官还是地方官都是兰帝亲信。要么是黎盛阳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要么就是被皇帝从草根布衣一把提拔上来的 ，比如沈须弥。

他们不可能听从世家的话去背叛皇族。他们不需要，世家能给他的皇族也能给他，世家给不了的皇族还能给他。他图什么背叛兰帝？

其实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准备，朝廷这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百姓们该疏散的疏散，城池该搬空的搬空，兰帝也协调各方调配物资和军队，但在他们完全准备好之前，还不能对北戎宣战。

“兰统领何在？”

“臣在！”兰山塘从武官序列里站了出来，“把使团的人全部卸除武装，抓到朝堂上来，要活的。”

“是！”

兰山塘答应一声立马飞奔出去，眼见开战的事情已成定局，这些世家大族里面的主和派都不再多说什么，这些主和派大多都是世家子弟或者是世家门徒。

他们真的不在乎这江山是否完整，九州要不要向戎人朝贡，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既得利益。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把持朝政的世家实际上是整个朝堂上骨头最软的人。

要不是因为手上的武装力量早在兰家一统天下的路途上被摧毁，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开战的。

过了一小会儿，使团真的被抓到了朝堂之上，“贵国这样不讲礼节，把我们从驿馆里面强压到这里，还没收了我们的刀剑，你们就不怕可汗震怒举兵南下吗？”

“笑话！把你们抓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贵国的条件我朝不可能答应！”

“你就不怕我北戎部族全军出动血洗你南朝吗？”

“你要战，那便战，何必多言？来人呐，除了使团长阿史那绵杰之外全部处死，阿史那绵杰削掉右臂，放归漠北。”

“你…等着，等可汗雄兵一到，你们全部都别想活着，你们都得死！”阿史那绵杰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明明是好端端的一次出使能捞无数的油水，可是这个南朝皇帝竟然不买账，不仅拒绝了他们的条件，还杀了他们使团里的人，还削掉了他的右臂。

从威胁辱骂再到求饶最后是一声惨叫，阿史那绵杰就这样被迫失去了自己的右臂，兰书钰让人把他的胳膊处理一下，别还没等他到北戎送信，先流血流死了。

阿史那绵杰此时疼的晕了过去，兰书钰让人把他的断肢处用长绳捆好，防止他马上就死，到底还是可汗帐下的勇将，胳膊都断还没疼死。

他告诉兰山塘，让他把人亲自送到边疆，无论用什么手段，在到北戎军帐之前必须留一口气。兰山塘苦不堪言，这是什么要求，就这能活过今天下午都是天神眷顾，怎么可能到北戎还留着气。但是没办法，这是皇帝的命令，要是自己不做就是抗旨。

他只能把阿史那绵杰搬上追锋车，用车子把他往北疆快运，幸好皇城往北疆有运兵直道，这样就能快些到北疆。

满朝文武见事已至此，这开战是免不了了，都在心里暗骂皇帝，说皇帝真是个该死的东西，明明赔点款，割点地，送点贫民子女去漠北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打仗。

这打起来别说平民百姓了，哪怕就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日子也不好过，可是他们却没有这个胆子去弹劾皇帝，他们毕竟还是害怕皇帝派军队去他们家里，把他们的家产全部充公了拿来抗击外敌。

毕竟弑父杀兄都能做出来的皇帝，在他的眼里，这些世家大臣算得了什么呢？这些人的命随时都可以拿走。

这些主和的大臣也明白皇帝这么做，就是想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求和，把北戎来的使团，全部杀了个干净，只留一个废人回去给可汗报信，毫无疑问，他这样做就是想激怒阿史那铁伐，同时也是切断所有主和派的退路。

这些大臣脸上蒙上一阵阴翳，在场的很多大臣都是来自于北疆，他们的根基，府邸，宗庙全部都在北疆，如果一旦开战，那么毫无疑问他们的宗族将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在旁边一直没有出来说话的舒川也站了出来，“各位无需担心，在全面开战之前，一定会做好最充足的准备。”

眼下人是群情激愤，有对自己国家军力的不自信，也有对外敌强盛的恐惧。

宫门外，黎朔，舒川，梁言寺听到了小辈，传回来的消息，心里也都比较急。他们仨个人聚在一起一合计 ，必须要去面圣，无论如何，也不能赔款给北戎。

正当主和派臣子议论纷纷的时候，随着门外太监的一声通报，黎朔霍然进殿“臣黎朔，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黎将军请起，黎家对朝廷的贡献，在座的各位都非常的清楚。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臣本来是早年间在战场上受了一些暗伤，陛下特批臣在家中养病，可以不用来参加朝会的，但是臣听家里几个无知小辈说是北戎使团来了，臣特地拖着病体，来看看这些北胡蛮子是怎样向我朝俯首称臣的，没有特地通报，还请陛下息怒。”

“黎将军不必多言，将军为我朝殚精竭虑，是乃忠心耿耿之臣…”

“进来却听到了陈御史好一张亡国利口！”黎朔声如沉雷炸响，双臂筋肉虬结。“老臣听到了，御史陈望，说这仗无论如何也不能打，30万大军虎视眈眈盘踞关外，倘若一旦开战，必然是生灵涂炭。”

“启禀陛下，我黎家三十七支私兵尽出关外！若有一人一骑退过宁州关口…”

“…臣请长剑，斩黎某头颅！”

死寂。陈望面无人色盯黎朔，喉头咯咯作响。御座之上，玄色龙袍忽如黑云卷下丹墀！兰书钰已冲至黎朔身前，一把扣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黎叔！何至于此！”声音发颤。

“诸公看清了？”兰帝的声音淬了冰，字字砸在玉砖上，“黎将军乃是我朝忠臣，父子二人都为我朝兢兢业业…忠诚之士，不必怀疑…”

寒意尚未浸透骨髓，文臣班首又起骚动。梁言寺紫袍玉带，手捧一卷泛黄册籍缓步出列，册页封面三个古篆如刀——《梁氏宗谱》。“黎帅以剑明志，老臣…便以百年清誉相殉。”他枯瘦手指翻至某页，突然发力，“刺啦”一声脆响撕裂殿中凝固的空气！

记载“梁氏女适陈氏三郎”的族谱页在众人惊呼中被掷入青铜火盆。烈焰轰然腾起，吞噬了绵延百年的簪缨谱系。“梁氏子孙敢言和者，除名削谱——”梁言寺灰白须发在热浪中翻飞，浑浊老眼却利如鹰隼，直刺面如死灰的陈望，“陈公，令郎与我梁氏女的婚书…”他袖中抖落一卷金纸投入火海，“…也在此处了！”

火焰舔舐金纸，映亮陈望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灰烬。

“舒家愿效微末！”盐铁使舒涟洪钟般的声音震得梁梁作响。他解开腰间锦囊倒转，一叠金箔票据如蝶纷飞——宁州盐引，天下财赋命脉！“舒家百年盐利尽充军资！”他抓起票据掷向火盆，金箔遇火即卷，熔成赤金流浆，“此战若败…”舒涟突向皇帝折腰深揖，玉笏触地铿然，“老臣便带全族男丁，填了北戎的刀山！”

奇景骤现。燃烧的盐引金箔与族谱灰烬被热浪裹挟升腾，在空中交缠成数只诡艳的黑蝶，翩翩然栖落在陈望等人的进贤冠上，如附骨之疽。

“好…好一个三祭定鼎！”兰书钰长笑震殿，染血的残剑“哐当”掷落。他劈手夺过内侍捧着的《伐戎诏》黄绫，竟将黎朔的手掌擎起如砚！玉管紫毫笔锋饱蘸热血，在明黄绫帛上炸开腥红墨浪：

“凡主和者——”笔走龙蛇，血珠随锋溅落，“夺爵！”

朱批横扫过陈望姓名，如刀斧加颈。“抄家——！”血墨在“陈”字上晕开赤梅，妖异刺目。最后一笔裂帛惊雷：“男丁戍边，女眷没官！”

笔锋骤停。年轻皇帝抬头，唇角竟噙着一丝笑意，目光拂过阶前三老：“三公为证，书钰若负此誓…”他反手以笔尖抵住自己心口，“当受万箭穿心！”

夕阳如血泼进十二扇朱漆殿门。三老躬身告退，苍老身影将没入宫门深影时，忽闻御阶上传来清朗敕令：

“传旨！即日起太极殿设三公座——舒、黎、梁三姓家主，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奉诏不跪！”

梁言寺蓦然回首。九重玉阶之巅，玄衣天子正捧一盏越窑青瓷齐眉高举。残阳为他周身镀上血金轮廓，御阶蜿蜒如祭坛，那盏茶在他掌中稳如磐石，盏沿赫然印着五道暗红指痕，已在他紧握中凝成权力之路的烙印。

“风雪将至，”兰帝的声音穿透暮色，如子如臣，“请各位叔伯们…护书钰走完这一程。”

阶下三老的身影终于没入宫门巨影。兰书钰独立高台，垂眸凝视盏沿血痕。指尖轻抚过那凝血，触感温热粘腻，似有生命般搏动。他忽然扬手，将半盏残茶泼向丹墀——

水痕蜿蜒如蛇，直扑陈望冠上那只未散的黑灰蝶。

暮鼓声里，兰书钰独坐空殿。黎朔发誓的声音还在房梁上环绕，与梁氏焚毁的族谱灰烬、舒涟熔化的金箔盐引残渣并陈。他指尖抚过剑身血槽，忽闻殿角铜鹤宫灯“啪”地爆开灯花。

火光明灭间，三老身影恍然立在殿门阴影中。黎朔断剑之手垂落身侧，梁言寺紫袍前襟犹带焦痕，舒涟腰间锦囊空瘪如皱颊。有了这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家主站台，其他的世家子弟也不好多说什么，宣战的朝会就这样过去，向北戎宣战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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