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步地走开

谢斌外号“谢县长”，来自龙都市下面一个穷县的山沟沟。

家里穷得叮当响。

好在他哥谢军，前几年考上了公务员，经济压力才小了点。

谢斌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袖口磨得发亮的旧西装，两手插兜装大人样，踢了脚自己的破箱子：“拿你爹的箱子装破烂？里头我那些衣服呢？”

李飞嫌弃道：“都他妈馊了，熏得老子脑仁疼，顺手扔洗脚盆里泡着了。”

“我打算考完期中拿回家洗的！”谢斌解释。他那中分头，一边故意留得特长，平时塞耳朵后面躲风纪检查。老师不在，就耷拉下来遮半只眼。这厮自以为帅呆地吹口气，精准把头发吹开，再潇洒一甩：“你***交卷挺快啊，数学做了多少？”

“做个锤子，”李飞指着剩下的几本书，“你要买不？给你打骨折。”

谢斌潇洒甩头：“不买。你的书就是我的书，想看了随时拿。”

李飞真想按住他那晃来晃去的脑袋。看着就烦，跟有颈椎病似的！

谢斌的腿还一抖一抖，看见个女生路过，又吹气甩头卖骚。可惜人家压根没看他。

从西装到皮鞋，全是捡他哥的。他抬手露出块杂牌电子表，瞅了眼：“食堂快开门了。”

“早着呢，陪老子卖会儿书。”李飞盘腿坐着没动。

谢斌没拒绝，默默蹲李飞旁边。

李飞瞥了他一眼，莫名觉得好笑。这家伙现在满脸青春痘，浑身荷尔蒙无处安放，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傻气。谁能想到他以后真能混成县长？

未来的谢县长，此刻拿起本《第一次亲密接触》翻着，吐气吹着头发炫耀：“我《传世》升32级了！昨天爆了个魔3头盔！你是没看见，半个网吧的人都挤过来看！网管出两百我都没卖！他两百块能买个啥？”

李飞叹息：“《传奇世界》啊……好古老的游戏。”

谢斌瞪眼：“古老个锤子！才公测仨月！你今天没睡醒吧？”

“你不懂。”李飞没多解释。或许是有了倾诉对象，他一肚子话想往外倒。

“你信穿越不？”李飞问。

谢斌反问：“你穿哪儿去了？”

李飞说：“也可能是科幻事件。”

“外星人呗。”谢斌玩着自己额前那绺毛。

李飞感慨：“唉，算了，这玩意儿说不清。”

谢斌咧嘴贱笑：“是不是被女鬼缠上了？爽完了换我试试？”

李飞无语：“你他妈憋得慌，去菜市场买坨五花肉解决。那手感跟真的差不多。”

“儿豁？（真的假的）”谢斌居然当真了。

李飞拍拍他肩膀：“等老子发达了，天天给你买五花肉！”

“滚几把蛋！”谢斌打开李飞的手，又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周雅今天中午冲我笑了，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周雅是谁？

李飞回忆了一下，有了点印象：“她能对你有啥意思？喜欢你甩头甩得帅？还是爱你满脸青春痘？”

“***，闭嘴！”谢斌恼羞成怒。

李飞嘿嘿一笑。回到高中时代也挺有意思，可惜是高三。要是高一就更爽了。

“砰砰砰……”一个拍着篮球的高个子男生走过来，身高得有一米八五，长得还有点小帅，这种人在学校属于“校草”级别。胸前挂着个MP3，耳塞线随着步子晃悠。

2003年，这装备跟开跑车一样拉风。

但李飞和谢斌，齐刷刷皱起眉头。

一个班，总有一两个贱人。眼前这个叫王凯，他爷退休前是县机械厂厂长，父母都是小领导，家里一堆体制内亲戚。

县城婆罗门！

这贱人贱到什么程度？

他大专毕业家里给塞进银行，隔三差五在班级群里炫耀：“老子今天又骂哭俩客户！”“那个傻X领导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还故意刁难办业务的老人，当笑话在群里讲。

“哟，捡破烂儿呢？”王凯路过书摊，不出意外地嘴臭。

谢斌身高只有一米七，被王凯居高临下一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下意识后退，嘴上不饶人：“傻逼！”

李飞更不惯着，他得维持“刺头”人设：“石夹口（廉价红灯区）棚户区更合适，你妈可以去那儿擦皮鞋。”

“草尼玛！”王凯被戳了肺管子，篮球一扔，撸袖子就要动手。

李飞拍拍屁股站起来：“要打架？老子身上一堆处分，光脚不怕穿鞋的，就算被开除也先弄死你！”

谢斌也握紧拳头：“咱飞哥初中就砍过人！你这样的，他一把西瓜刀砍十个！”

王凯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一看这架势就蔫了，转身捡球，嘴里嘟囔：“不跟土包子一般见识。”

李飞实在想不通这种人的脑回路。明明不敢动手，却因为高二时一点小摩擦，隔三差五来招惹他。好像不嘴臭几句，浑身不舒服。

王凯走远了，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妈，我数学考完了……砸了，被人影响了……对，又是那个李飞！留校察看都不安分，不到半小时就交卷，害我以为时间不够了瞎写……妈你猜他干嘛去了？他居然在操场摆摊收破烂！哈哈哈哈，穷鬼就是穷鬼……”

李飞不知道自己被背后捅刀了，他看看箱子里剩的六七本书，懒得再卖：“走，出去吃小炒！我请！”

“你请锤子客，留着吃食堂吧。”谢斌知道李飞穷。

李飞摸出卖书的钱：“你爷爷今天发财了！”

谢斌没再拒绝：“下次我请。”

两人拖着破箱子往校门走。交卷的学生越来越多，好几个主动跟李飞打招呼，都喊他外号“飞哥”。

这些面孔，李飞有些眼熟，但大部分名字想不起来了。

“飞哥！谢骚包！”

一个瘦小精悍的平头男生，喊着李飞和谢斌的外号，蹦跳着跑过来。他叫赵小波，标准的乖乖学生。家庭比李飞、谢斌稍好点，父母是乡镇小学老师。

赵小波交卷后回了趟宿舍，此刻拿着本《诛仙》，准备去校外租书店还。

“老子还没看呢，明天再还。”谢斌说。

赵小波埋怨：“昨晚喊你去网吧你不去，非要打游戏！拖一天五毛钱！租金你出啊？”

谢斌潇洒甩头：“不就五毛？我出！”

赵小波把书扔给谢斌，凑到李飞身边挨着。他虽然是个乖宝宝，却特别崇拜李飞这种“坏学生”，觉得李飞做了他不敢做的事。

就连“飞哥”这外号，也是赵小波最先喊开的。

酒足饭饱，李飞叫老板娘算账。

“两荤两素，三瓶啤酒，十二块。”

李飞掏钱付账。

赵小波问：“谢骚包，你说要努力学习，《诛仙》还看不看？”

“不看！拿去！”谢斌把书扔出。

赵小波拿起书，去二十多米外的“求知书屋”还书。

李飞也跟过去看看，挺怀念这地方。

租书屋内四个书架，塞满了盗版网络小说，还有些传统武侠言情和日本漫画。总有人把精彩情节偷偷撕下来收藏。

赵小波还书时问：“老板，《飘邈之旅》新出的到了吗？”

老板：“中午到的，被人租走了。”

赵小波拿回押金，选了本《紫川》。

李飞对远古网文兴趣不大，陪朋友怀旧。

书屋门口还有个简易书架，摆满报刊杂志。李飞一眼就看到《萌芽》，这杂志销量好，摆在最显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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