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科道莉娜】忙碌了一天一无所获

她想要一具身体。

她就是一具身体。

科道莉娜还是身体的时候，没有意识。她的主人是人世的救世神，被人类供奉、崇拜。

后来主人又一次为人类动用力量。只是那次，主人真正地死亡了。

神，死了。

科道莉娜拥有独立意识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样貌。主人有副美丽清贵的面容，那她呢？

当她第一次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时，她发现自己竟是一栋旅馆。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像主人那样美丽的身体？

后来她把意识与主体分离，成为一个只能生活在第四层的、披着红纱的空气。那些不堪的、丑陋的低等怪物都有自己的身体，她却只能空荡荡地游走在旅馆中。

于是她开始物色身体，像挑选一件合身的衣服。她找啊找，直到那天旅馆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叫罗薇吧？那样年轻靓丽，光鲜鲜活。

她喜欢那女孩的翡翠双眸，璀璨夺目——和主人瞳眸相近的颜色。虽然没有主人那般沉寂神秘的深邃，却也恰到好处的明媚动人。

可惜一张漂亮脸蛋落了疤。不过这疤痕看来刚留下，如果再早一点遇见，她说不定能保护好这具身体。

“你看，我穿上你，刚刚好。”科道莉娜站在镜前欣赏自己的“新衣”，止不住地赞叹。

咦？身体里似乎流淌着熟悉的感觉？

她被这种熟悉感深深吸引，小心地去拨弄罗薇的记忆。直到看见一个面部可憎的神父把一针蓝色液体推进她体内——

科道莉娜发出一声惊呼：“天呐！那是月神血液！”

惊讶震动了被她藏在身体里的罗薇。科道莉娜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讶异在心里升起，接着浮现出大大小小的疑惑。但她没去管，因为她被一个绝妙的想法攫住了。

既然她收获了月神血液，那么集齐其他三个月神遗产，是否能成为新的月神？哪怕主人留下来的力量不足百分之十，也足够她塑造一具独属于自己的身体，真正获得自由。

野心很快燃起，又被一盆凉水浇透——为了强行留下罗薇，她违背了零界的生存规则，付出了失去“客服电话蛊惑能力”的代价。她已被隔离在顶楼。

该怎样打探其他遗产的下落？是否也有其他遗产像她一样萌生了意志？

科道莉娜带着这些疑问，把新身体好好清理干净，扑到柔软的大床上。犹如满怀心事的少女，懒洋洋地打了个滚。

现在她只能等住客主动打来电话。

失去与外界联系的方式固然无聊，但她很快被打扮自己吸引过去。三面墙做衣柜，摆满各种时代风格的衣物。她沉浸在可以展现漂亮衣服的喜悦中，一时间把刚浮起的野心抛之脑后。

“叮铃——”

床头的座机打断了她戴帽子的动作。科道莉娜有些不悦，但也只能保持礼貌：“您好？”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古暮晨钟般敲响她的警戒，用最沉静的语气诉说让她毛骨悚然的诉求。

他说：“我要成为这家旅馆的主人。”

他要成为她的主人？

开什么玩笑！她才刚获得一件合体的身体，才刚下决心成为新的月神！

科道莉娜感觉后牙咬得生疼，额上青筋轻轻浮现。狰狞的表情在罗薇那张从未这样过的脸上，违和感达到顶峰。

但她只能叹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没法拒绝。

“先生，不如我们见一面再谈吧。”她放轻语气，极尽可能去蛊惑电话另一端。这是她最拿手的——把自己伪装成轻纱，缠绕旖旎在男男女女最柔软的心底。没有人能拒绝她。只要能见到那个人，她就有把握诱惑他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男人很快答应了。

他似乎一直站在三楼楼梯口，直面那面本该通向四楼的墙，等着她打开顶楼的大门。所以当科道莉娜挥手撤去隐藏四楼的幻术后，不出三分钟，房门被敲响了。

一具光裸着上半身、肌肉矫健的男人身体站在暧昧灯光里，瞪着那双澄蓝的眸子，严肃地看她。

啊，是他。

忒弥斯家的小伙子。再仔细看一眼——新任的月神侍者。

哼，不过是她们的一条狗罢了，也想骑到她头上称主？

科道莉娜顿时信心百倍。她拖着巨大裙摆，轻盈如风地围绕在男人周身，用小巧玲珑的玉指摩挲他坚硬宽阔的胸膛。

向下，直到动弹不得。

？

对上男人坚定的目光，她有史以来第一次慌了神。

怎么会不管用？难道是新身体的原因？还是说这人，压根没有欲望？

不，这不可能！

在自我怀疑即将吞没她时，男人用沉静的嗓音缓缓提出那个让她恐惧的要求：“我要成为科道莉娜的主人。科道莉娜小姐，请允许我成为您的主人。”

她听到他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恶魔般的恐怖咒言，想抽身逃离。手却被男人拉着抬起，手背传来一阵温热——他捏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落下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科道莉娜藏在意识中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尾椎直窜天灵盖。只差一点，她就要从罗薇头顶窜出去。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在恐惧与抗拒中，她察觉到零界底层规则的威胁——只要敢说一个“不”字，她就会被当场抹杀。

哪怕她是那位大人物的一部分，也难逃规则束缚。

她已经用主动技能换来了罗薇的身体，再没有资本抵抗眼前恶魔的要求。

只能不甘心地听自己说：“……好。”

没有了往日的轻盈妩媚，只剩下冰冷的字词。

男人笑了。明明是张俊秀的脸，此刻在她眼里却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科道莉娜小姐，我叫莱安。”

她没有理他，一味地低着头，在愤怒中颤抖着肩膀。

“科道莉娜小姐，我是月神侍者。”

天啊！她们的狗成了她的主人？她今后要怎么自由？

“科道莉娜小姐，您是月神大人的一部分吧。请您告诉我，月神大人是怎样离世的？零界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科道莉娜突然间冷静了。

她第一次抬头正视莱安。对视间，她看到他眼眸中划过的惊艳。

看吧，她的眼光不错。这个莱安也觉得她的新身体很美吧？不过他竟然能猜出自己是月神的一部分？明明看起来年纪轻轻。

科道莉娜带着恶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莱安身上扫视：“月神已经死了。是为了人世死的。”

她获得意识后想到的第二件事就是——主人为什么要救人世？她拥有强大的力量，即使这个世界覆灭，她也可以在新的文明中再次获得追捧。可她偏偏为了人世，甘愿自毁……

在莱安的诧异中，科道莉娜讲述了主人留给她最后的记忆：

“零界的负面因子已经超负荷存在，马上就会崩塌，危及现实，再次降下末世。月神为了稳固摇摇欲坠的零界，崩坏自身，把力量散布在各处。但她在两千年前分离零界时受到的创伤一直没能恢复，所以这次只能稳固零界一个月的时间。你要在一个月内找到她留下的五件遗物，到时才能召唤她留下的残念，接收下一步指引。”

声音落下，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寂。莱安半天没有说一句话，拧着眉站在原地。

就在科道莉娜以为这人是不是突然哑巴了的时候，莱安说：“放了罗薇。”

科道莉娜如遭雷击。

她今天都忙了什么？到头来全是空欢喜！

她现在的眼神如果能杀人，几乎要把莱安千刀万剐。她发誓会带着此生最恶毒的诅咒去报复他——咒他在无尽的孤独与恐惧中死去，灵魂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永久徘徊。

她瞪着莱安那张笑得恶心至极的脸，咬牙退出了罗薇的身体。

又披上那层红纱，又变成了一团无形的空气。

科道莉娜已经完全不想与他交谈了，把自己关在层层红幔里，埋进柔软的被褥。

余光中瞥见罗薇红着脸，言辞慌张地和莱安交谈起来——什么通信，什么感激……哼。

她听到莱安提到月神死亡，又说了些什么，接着罗薇的慌张消失了，沉下深思：“我当然愿意加入你。毕竟末世再次降临，我也难逃。”

“好。外面的招录工作就交给你了。我目前情况特殊，被教方盯着不敢有大动作。你千万小心，月神离世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罗薇重重点头。科道莉娜又听到莱安说了一串数字：“你出去后拨通这个电话，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那人叫甘礼。这个号码是我们内部专用，知道的人不多，他会信你的。”

“好。那你呢？你要什么时候出去？”

真是奇怪，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科道莉娜对这个奇怪现象产生疑惑。

“我继续在零界找找。”科道莉娜看到莱安朝她的位置走了几步，“科道莉娜小姐，麻烦您再提供些关于月神遗产的消息。”

这幅样子可真是恶心……

科道莉娜强忍着翻了个白眼，语气毫不客气：“我并不知道其他遗产的具体下落。不过它们都在雷欧斯区的零界内——分别是月神的身体、眼睛、心脏、血液，以及头发。”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继续说：

“月神的血液就在罗薇的体内。而我，就是月神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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