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穆冉的痛楚

任青蓝和周泊然回星舰不久，程易就发现气氛的不对劲，她狐疑地瞧瞧任青蓝，又看看周泊然，怎么出去一趟心情都沉重了？任青蓝对视上程易的视线，踌躇片刻还是跨步贴到那人的身边。周泊然并不抬眼，唤上那泽兰便跟程易礼貌告别。程易皱起眉头，她能感受到周泊然掩饰不住的压抑，但是为什么呢？那泽兰也觉察到此刻的不同寻常之处，她端望着归来的两人隐约有些猜测，听到小祭司在呼唤自己，她马上答应了下来。

点点闪烁的星河隔着玻璃包裹了整座观景台，像一条洋洋洒洒的带子围住星舰和星舰上的人们。周泊然在群星的目视中，卸下伪饰，变回了穆冉的样子，她低首站在星耀里，那泽兰望着她的背影，看不到她的面容。

“神使，你说，为什么呢？”穆冉的身影一动不动，她知道，那泽兰听得清楚，“这三年来，我无数次问讯我自己，我做错了什么，穆德说犯了错的孩子就要受到惩罚，我反思了我所有的问题，是不小心掉入神族的军事基地？是半夜乱晃惹恼了神明？还是我不通世事误判了人的品性？才让程易如此对待我。”

“我有时候也忍不住悄悄责备她，责怪她小心眼，枉有神明的身份和光芒，私底下却暴戾荒淫，我用这些来宽饶我自己，我不是罪不可赦的人，而是神本来就没有课堂里老师讲得那样光明伟大，我是被迫见到了神的暗面。后来，我在地球又遇到了化装成人类年轻女孩的程易，现在我亲眼目睹她是如何照料任青蓝……”

“神使，我有错吗？我应该，没有错误吧。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被她损坏了，每每从睡梦中惊醒，我都忍不住质问自己：为什么？可是我没有资格去恨任何人，恨锤文王族吗？并不是他们推我去做牺牲品；恨穆德吗？她只是冲昏了头脑去当出头鸟，根本没料到我会被牵连；恨程易吗？穆德她再三教育过我，我能留一条命就该当感激程易，她说，程易已经心软了。可是，如果像对待我一样就算心软，那她对待任青蓝算怎么回事？她让我有了一个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是个胚胎，它在神域冰冷的容器里已经呆了三年，它本该在我的身体里长大，不是吗？王族的人纷纷都说，是我，得到了神的宽恕，是她宽恕了我。可我究竟犯下了什么罪过？”

那泽兰深吸一口气，她哪里能想到穆冉会对程易动了真情，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她只得硬着头皮安慰：“神族，天生两套精神人格系统，不以善恶而区分，无论哪一个人格修习的都是无情。当年的事，你实在是无辜，因穆德而被卷入锤文小星带的事件中。程易对你的所作所为在诸神看来确实算不上是恶，但诸神也从未认可过她当时的处理方式，只因……诸神向来喜欢偏袒自家的孩子，落到你头上的结果可能就有些不公了。至于程易对任青蓝的态度，我是没感觉到她跟往日相比有什么异常的变化。”

“诸神从不在意普通人的意见，祂们手握易族世界中的最高权柄，凡是下界之人，永远是命令，永远是审判，永远不容置疑，任青蓝从未掌握过自己的命运，所有人在神这里，命运都一样。你我不如改变自己的思路，多想些好事，我们离神这样近，神大约总会照料到我们，日子便能好过些。诸神无情无心，你出一份力要一份好处便罢了，若是你贪，多要几份祂们也给得起，怕就怕你想要祂们没有的东西，那你保准会吃大苦头。”

那泽兰心中惋惜，有些话她的身份没法说得太明白，希望小祭司能听进去、好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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