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清

腊月，寒风像刀子般刮过大街小巷，夜幕早早地笼罩了大地。在这样一个寒冷彻骨的夜晚，黎情微的妹妹出生了。尽管窗外的世界冷得让人发颤，可对于一家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年中最值得高兴的日子。

去医院时，陈阳生怕吵醒熟睡的黎情微，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但黎情微睡眠极浅，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是把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找不到爸爸妈妈，耳边的响声让她莫名的发慌，打开门往楼下跑，看到妈妈被抬上救护车，她红着眼眶晃着陈阳的胳膊:“陈叔叔，我不闹，我要一起去。”

陈阳拗不过，心一软只好带着她一起，奔赴医院。那时，黎情微刚满十岁。

在医院走廊的尽头，产房门口。黎情微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乖乖的等着，不哭不闹，她下楼没换衣服，穿的有些薄。陈阳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靠在墙上，表面镇定自若，可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手里紧握着从寺庙求来的平安福，骨节用力的有些发白，时不时叹着气朝产房的方向看去。

一位路过的医生看到黎情微，带着安慰打趣说：“小朋友长得可真漂亮。”黎情微听后，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羞涩或骄傲。她确实遗传了妈妈的美貌，眉眼如画，但她实在不觉得漂亮是什么好事。

“微微，明天就别去上课了，可以吗？”陈阳安顿好妻子和刚出生的小女儿，快步走到黎情微跟前，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儿齐平，“你在这儿陪陪妈妈，爸爸晚上会早点回来。”黎情微轻轻点了点头:“好。”

陈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微微真乖。”他牵着黎情微的手，把她带进了病房。

这是黎情微第一次见到妹妹。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小得可怜，皮肤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像个小老头。黎情微小心翼翼地趴在透明的婴儿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妹妹。陈阳一只手拉住黎情微，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小手，声音温柔却又带着几分郑重：“我们的小家有新成员了。”

黎情微静静地看着妹妹，耳边传来陈阳的声音：“妈妈说要给她取名叫清清，清水的清，希望她的生命干干净净，不沾染一丝杂质。”

陈清清，这个与黎情微同母异父的妹妹，出生时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黎情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打心底欢迎妹妹的到来，却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直到妈妈睡着了，爸爸去病房外缴费，她才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婴儿床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陈清清的手。那小手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黎情微心里泛起一阵涟漪：这个小团子，或许真能让家人的关系更紧密吧。

接下来的日子，按照爸爸的嘱咐，黎情微留在医院照顾妈妈。几个实习的小护士路过病房门口，看到个头不高的黎情微坐在床边，熟练地给妹妹冲奶粉，一刻都不停歇。隔壁病房有个年纪相仿的小朋友，淘气的不行，总爱把雪球偷偷带进来，可黎情微像个小大人一样，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贪玩劲儿。小护士们心疼她，上前帮忙，黎情微礼貌又疏离：“谢谢姐姐，我自己可以。”

黎明靠坐在床上，看着女儿拿着勺子挖出奶粉，小心翼翼地放进奶瓶。担心热水烫伤女儿，她轻声唤道：“微微？”黎情微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眼里满是询问：“嗯？”黎明撑着手臂坐起身，朝她伸出手：“来，给妈妈，妈妈来弄。”黎情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可以的，妈妈。”

黎明收回手，心里一阵酸涩。黎情微从小就懂事，自己的事情从不让人操心，可看着女儿这么早熟，黎明又有些心疼。虽说黎情微的出生是个意外，但这并不影响她成为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阳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些生活用品。“微微，辛苦你了。”陈阳微笑着说道。黎情微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随后点了点头。

陈阳走到婴儿床旁，看着熟睡的陈清清，眼神里满是慈爱。陈清清动了动，小嘴一撇，似乎要哭出来。黎情微放下手里的奶瓶，快步走到婴儿床前，轻轻拍着妹妹的身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说来也怪，陈清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继续甜甜地睡着。

黎明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她轻声对陈阳说：“微微长大了，懂事了。”陈阳点点头，拍拍妻子的肩膀，随后把黎情微牵过来，让她坐下：“今天累坏了吧？该睡觉喽。”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无息地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堆积在楼下的空地上。黎情微躺在旁边的空床上，看着窗外的雪景，思绪飘远。渐渐地，她闭上了眼睛。

十年过去，当黎情微再次睁眼，不过又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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