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幕下的蜂鸣（下）

钢铁镇的黑市，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头顶上，废弃钢厂那巨大的天车横梁还在，只是现在上面挂满了用生锈铁丝串起来的、忽明忽暗的灯泡，把底下锈迹斑斑的钢板墙壁照得跟浸了血似的，一片暗红。

林沉舟刚在一个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标签都模糊不清）的药材摊前站定，一只油腻腻的手就搭上了他的后脖颈。

“哟！林师傅？” 一个染着刺眼红毛、胸前猫爪徽章擦得锃亮的青年，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嘴里一股劣质烟草味儿。“可算找着您了！我家老板想请您过去喝杯茶。说您改的那辆破皮卡，发动机整得真他娘带劲儿！”

林沉舟没回头，目光依旧在那些可疑的药瓶上扫视：“老猫？”

“嘿嘿，老板说了，像您这样能把废铁玩出花儿的大才，搁咱们钢铁镇，那得坐头把交椅！” 红毛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幽都’的消息，变异畜牲的根脚…只要您点个头，都好说——”

“我要防御图。” 林沉舟直接打断他，声音冷硬，“还有最近三个月，镇子周围所有不对劲儿的记录。兽潮的，地动的，金属异响的，全要。”

红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够痛快！行！今晚十二点，废钢厂C区，第三根大柱子底下，我带着东西等您！” 他故作亲热地拍了拍林沉舟的肩膀，转身挤进人群时，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片，从他裤兜里“不小心”掉了出来，落在林沉舟脚边。

林沉舟眼神一凝，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指尖刚碰到那纸片，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他妈是张手绘的钢铁镇防御部署图！哨塔位置、巡逻路线、换岗时间、甚至几个隐蔽地堡的入口，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跟真的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把纸团迅速塞进袖口暗袋，刚站起身，就看到顾清欢的身影从废钢厂另一侧堆满废弃零件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朝他飞快地打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地下通道的霉味儿，比地上的灰雾还冲，带着一股子陈年老窖的腐败气息，直往人肺管子钻。

顾清欢拧亮战术手电，惨白的光柱扫过斑驳的混凝土墙面。林沉舟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深的抓痕！深得能塞进去半根手指头！抓痕里糊满了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痂和某种粘稠的、散发着腥臊恶臭的黏液！更诡异的是，空气里还混杂着一股甜腻腻的化学药剂味儿，闻着让人头晕。

“我盯上了一个巡逻队的杂碎，” 顾清欢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林沉舟的耳朵，“他鬼鬼祟祟往这下面搬了七个大铁桶，桶上贴着标签——‘实验废料’。”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居然没锁。

林沉舟伸手去推门，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铁皮的刹那——嗡！！！

口袋里的扳手像是通了高压电，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一股尖锐的、几乎要撕裂他掌心的共鸣感疯狂袭来！

门被推开。

手电光柱瞬间照亮了房间中央。

林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实验台上，固定着半具被解剖开的变异狼尸体！胸腔被粗暴地剖开，肋骨像折断的树枝般支棱着。而在那颗早已停止跳动、颜色诡异的心脏位置上，赫然焊着一个结构复杂、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装置！此刻，那玩意儿正发出一种低沉、规律、令人极度不安的“嗡…嗡…”声！

“这他妈是…？” 林沉舟的声音都变了调。

“控制装置。” 顾清欢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走上前，用匕首尖挑起一根连接在装置上的电线，“看见没？就是这玩意儿发出的特定频率振动，能把那些变异畜牲像召狗一样引过来！” 她的刀尖猛地指向墙角堆着的几个密封铁桶，“桶里装的是液态金属！注入那些畜牲体内，能让它们对这种振动频率敏感得像疯狗！指哪打哪！”

林沉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实验台边缘冰冷的金属支架。

嗡——！！！

就在接触的瞬间，脑子里那金属的共鸣如同海啸般汹涌灌入！无数混乱的声音疯狂叠加、碰撞：

• 父亲当年修理庞大冲压机时，哼唱的那不成调的小曲儿…

• 灾变前巨大车间里，机器永不停歇的轰鸣回响…

• 还有眼前这台冰冷装置发出的、规律而邪恶的“嗡鸣”！

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旋转、拧紧！拧成一根即将绷断的死亡之弦！

“老猫这老王八蛋…在拿兽潮当刀使！” 林沉舟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除不听话的，霸占资源点，还能顺带用兽潮来测试他这些鬼玩意儿的效果！一箭三雕！真他妈够毒！”

顾清欢的手电光快速扫过钉在墙上的一沓实验记录。林沉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一页——上面潦草地写着：“目标频率112.7Hz，可触发三级兽潮；金属共鸣者…” 后面的关键部分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112.7Hz…” 林沉舟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口袋里那把扳手此刻疯狂震颤的频率…正与实验台上那个装置发出的“嗡鸣”…完美重合！

顾清欢猛地转过头，手电光柱直直打在林沉舟脸上，在他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所以他们费这么大劲把你弄进镇子…不光是为了你脑子里的情报？”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找着没？老板发话了，那小子拿了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走！” 林沉舟反应极快，一把扯住顾清欢的胳膊，像道影子般闪向通道更深处。他掌心的扳手震颤得几乎要脱手飞出！这一次，他“听”得更清楚了——那不仅仅是装置的声音！在钢铁镇更深、更黑暗的地底，传来一种沉重、缓慢、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轰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有什么被禁锢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等他们绕了一大圈，心惊胆战地摸回医疗帐篷附近时，柳叶正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阴影里，像是在等他们。她怀里抱着个用旧布裹着的小包。

“青霉素在里面，省着点用。” 她朝林沉舟怀里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里藏着撕下来的实验记录），“那玩意儿…能给我抄一份不？”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市侩，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林沉舟没接话。他抬起头，望向钢铁镇外那翻涌不息、仿佛永远散不开的灰雾。空气里，还残留着不久前那场惨烈兽潮留下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掌心里的扳手，那剧烈的震颤和灼热感，像是烙铁，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红印子。

“清欢，” 林沉舟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天黑透之后，我们得摸出去，在外围找个能落脚的地儿。”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灰雾，仿佛看到了那正在集结的恐怖阴影。

“老猫养的‘狗’…该放出来咬人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钢铁镇围墙顶上，所有巨大的探照灯突然齐刷刷地转向镇外！数道刺破黑暗的惨白光柱，如同巨神的利剑，狠狠劈开浓重的灰雾！

光柱扫过的边缘，灰雾剧烈地翻滚着，影影绰绰…是无数攒动的、扭曲的、散发着嗜血气息的庞大黑影！它们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隐隐传来！

而林沉舟死死攥在掌心的那把扳手，此刻震颤得更加疯狂！仿佛在应和着大地深处那即将破笼而出的金属轰鸣，也仿佛在共鸣着…某种源自钢铁本身的、冰冷而磅礴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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