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不是鬼

“咚咚咚！”

“谁？”

突兀的敲门声乍然响起，屋内，十三针正全神贯注地整理着银针与药瓶，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手猛地一抖，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瞬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眉头紧皱，缓缓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房门。来到门前，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先生，我叫梦斐……我不是女鬼，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十三针心头猛地一震，手指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间藏针的布袋上。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门闩，缓缓伸手拉开，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瘦弱的身体扑他怀里。他感到一种真实的生命的存在。

定睛一看，就是昨天那个女鬼。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可怕的青紫色，整个人湿冷得如同刚从冰冷的水里捞出来一般。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犹如黑夜中闪烁的星辰，在绝望的深渊里隐隐藏着一点不屈的希望。

“是你！”十三针本能地后退一步，眉头锁得更紧了，眼神中满是警惕。

“昨天，我骗你的。我知道，我的病只有你能治好。”梦斐喘着粗气，声音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我是一中的学生，我叫梦婓。我得了尿毒症，我不想死……我还想考大学。”

她的声音如同一根根尖锐的细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十三针的心里。他骂自己竟然把她当女鬼。

然而，眼前的这个女孩，身上分明散发着人的温热气息，脸上也有着人类最真实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

“你不是鬼？”十三针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其中夹杂着一丝紧张与深深的困惑。他的眼神在她的脸上不断游移。

梦婓虚弱地苦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倔强的光芒：“我不是鬼，我是人，真的。只是……我快撑不住了。”

十三针缓缓蹲下身子，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只见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颊明显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他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她的脉搏，虽然跳动十分微弱，但却真实可感。

“你说你是一中的学生，那一中校庆是哪天？”他突然开口发问，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试探意味。

梦婓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迅速回答道：“五月十五号。每年学校都会放半天假，操场上会有精彩的表演，还有热闹的美食节呢。”

十三针心中微微一动。他曾经在一中附近行医多年，对学校的这些情况自然有所了解，这个细节确实准确无误。

“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梦婓？”他继续紧紧追问，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审视。

梦婓迟疑了片刻，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学生证，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在昏暗的灯光下，照片虽然模糊不清，但大致轮廓与眼前的女孩极为相似。

十三针接过证件，指尖微微颤抖。他的心中满是疑虑，不知道这是否又是某种诡异的法术陷阱，但他清楚地看到了梦婓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对生命炽热的渴望，绝不是鬼魂所能拥有的。

就在这时，梦婓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阵抽搐，紧接着双眼一翻，直直地晕死了过去。

“梦婓！”十三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触手之处只觉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心跳也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

他低头凝视着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击得粉碎。他曾经立下誓言，要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即便眼前的一切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你放心，我会救你。”他低声说道，语气坚定而决绝。

他轻轻地将梦婓放在柔软的榻上，然后熟练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十三根银针，一根一根地放在火上仔细淬炼，直到针尖泛起淡淡的红光。每根银针都被他用特制的草药浸泡过，再以符咒加持，确保其通经活络、驱邪扶正的功效。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仿佛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厚重的乌云遮蔽了皎洁的月光，整个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屋内，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影映照在他专注的神情上。

十三针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地将第一根银针缓缓刺入梦婓的百会穴。针入的一瞬，空气中仿佛有一丝细微的波动荡漾开来，如同湖面被石子轻点。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却又精准无比，每一根银针都落在最关键的穴位上。

第二根刺入的是印堂，第三根则是廉泉，接着是膻中、命门、关元、足三里……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梦婓原本青紫的唇色似乎有了一丝回暖的趋势，胸口的起伏也略微变得规律了些。

十三针额头上已渗出一层薄汗，他的呼吸渐渐加重，显然施针不仅是技艺上的考验，更是心神与体力的双重消耗。他的手指在银针之间穿梭，每一次提插捻转都带着极高的专注力，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斗。

当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太冲穴时，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一滞，随后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自梦婓体内缓缓升起。她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即将苏醒的蝴蝶，胸膛也开始有了更为明显的起伏。

十三针缓缓收回手，目光紧紧锁定在梦婓的脸上。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盘膝坐在榻前，掌心贴于梦婓的手腕，开始以自身真气引导她体内的气血运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灯如豆的小屋，与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灵魂。

良久，梦婓终于睁开眼，目光虽仍虚弱，却多了一分清明。她望着十三针，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谢谢……”她喃喃低语，随即再次陷入沉睡。

十三针看着她安详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多了一丝柔和。

“放心，你的病已经好了。你可以站起来了。”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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