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儿子,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
“你伤势未愈,体力也耗了不少。我灼能之力已恢复大半,自保和牵制,更有把握。”
但这理由并未说服霍骁。
“老爷子!”霍骁摇头,语气同样坚决。
“这种时候就别推让了。论奔跑速度,您毕竟腿脚不便,就算有灼能之力加持,也难及我现在全速。论对烈尸习性的了解,以及如何最有效地牵引、激怒它们……我经验更足。”
他迎着父亲的目光,冷静分析:“我去引开,您负责取走灾火脑核,风险最小,成功率最高。这是最优解。”
霍霆山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辩驳的冷静与锐气,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军中独当一面的自己,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心头的担忧,渐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取代。
几秒的沉默后,老爷子终于不再坚持。
他重重点头,握紧合金拐杖的指节微微发白,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移,如同绷紧待发的硬弓。
最终,只从唇间挤出两个沉甸甸的字:“小心。”
“您也是。”霍骁咧嘴,露出一抹带着年轻朝气的笑容。
话音未落!
他已如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箭矢,从藏身处悍然冲出!
方向并非直取混乱的尸群核心,而是划出一道凌厉迅疾的弧线,高速切向战场最外侧、烈尸相对稀疏的边缘地带!
身形掠过一头尚未反应过来的犬烈尸身侧,手中长刀甚至没有明显的挥砍动作,只是顺势一抹——
噗!
那烈尸的头颅便与身体无声分离,污血尚未喷溅,霍骁的身影已掠过数米!
“喂——!!”
他猛然驻足,回身对着那片沸腾的尸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挑衅的长啸!
“看这儿!杂碎们!爷爷在此!!”
“嗬——!!!”
这饱含生命气息与赤裸裸挑衅的吼声,如同滚烫的熔岩浇入冰海!
原本还在互相撕咬、争夺脑核的烈尸群,瞬间被这更近、更鲜活、更“嚣张”的目标彻底引爆!
牵一发而动全身!
敢公然朝着数量多到数不清的烈尸叫嚣,霍骁的胆魄和勇气堪称末世初临第一人!
但他的“嚣张”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当看到天上盘旋的鸟影尖啸俯冲,地上各类烈尸调转方向,四肢并用疯狂扑来,甚至侧面建筑残骸上都有猫科烈尸借力弹射时,霍骁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五分钟!
这是他心中定下的倒计时。
也是他必须为父亲争取到的、足够取走脑核并安全撤离的黄金时间。
没有丝毫恋战。
所有行动只为一个字:跑!
长刀只用来劈开前方偶尔出现的拦路者,身形在废墟、路边车辆、枯树间疯狂穿梭,利用一切地形进行变向、急停、再加速。
他像一头被狼群追猎的孤狼,将速度与灵活性发挥到极致。
五分钟,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下,感觉既漫长又短暂。
空中那些飞行迅捷的鸟烈尸是最大威胁,它们不断俯冲骚扰,迫使霍骁频繁改变路线。
而地面那些靠奔跑追逐的家伙,一时竟也难以拉近距离。
时间差不多了。
现在,最大的难题来了:如何彻底摆脱这群被彻底激怒、不死不休的追兵?
吸引仇恨容易,摆脱烈尸源自对生物生命的本能锁定……难如登天。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霍骁一边狂奔,一边在记忆中飞速检索地形。
他规划着路线,朝记忆中的一个方位拼命冲去。
又解决了两只俯冲过低的鸟烈尸后,他猛地拐入一片萧瑟的商铺区,借助残垣断壁暂时脱离了空中视野。
但这远远不够。
烈尸对生命气息的感知,不会因视线受阻而立刻消失。
他压低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建筑的阴影与缝隙中穿行,用尽一切技巧消除痕迹、制造误导。
终于,在身后嘶吼声再次清晰逼近前,他冲出了这片建筑区。
眼前,是一条河道。只是如今,在双日的持续炙烤下,河水早已蒸发大半,只剩中央一道浑浊、发烫、缓缓流动的浅流,水位不过膝。
身后追兵已近!
霍骁没有丝毫犹豫,冲向河岸,纵身一跃!
噗通!
身体砸入粘稠滚烫的泥水中!
接触的刹那,皮肤传来如同被烙铁灼烫的剧痛!
若非铜皮已覆盖大半身躯,光是这接近沸腾的河水,就足以将他活活烫熟!
他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火辣煎熬,手脚并用,将自己完全沉入浑浊的水下,同时疯狂地扒开河底厚重、发臭的淤泥,将整个身体上下尽可能掩埋进去!
这是前世无数幸存者用生命总结出的、不是办法的办法——环境拟态,气息隔绝。
烈尸追踪活物,主要依赖对“生命热源”与生物气息的感知。
将自己浸入水中,再覆盖厚泥,能最大程度地隔绝体温散发,掩盖生命特征。
在失去视觉接触后,这种原始的“隐身”法,有很大概率让烈尸失去目标。
前世,无数奋战在一线的战士在面临危机时,常以这种方式存活下来!
耳边传来“噗通噗通”的落水声,以及鸟爪划过水面的哗啦声。
霍骁屏住呼吸,身体僵直,如同真正沉入河底的朽木。
煎熬!
每一秒都是酷刑!
滚烫的泥水包裹全身,刺痛无孔不入。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文火慢炖的锅里,意识都因高温而阵阵模糊。
三分钟。
他在心中默数。
足足熬了仿佛一个世纪般的三分钟。
直到,耳畔的水声与嘶吼声渐渐远去、消散,最终只剩河水流淌的微弱呜咽。
他这才极其缓慢、轻微地从淤泥中探出头,转动僵硬的脖颈,警惕地环视四周。
河岸空荡,远处只有零星游荡的影子,再无聚集追杀的尸群。
成功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沾满黑黄恶臭的泥浆,宛如刚从地狱沼泽里爬出的泥怪。
回去,接应老爷子!
拖着疲惫滚烫的身躯,霍骁沿着隐蔽路线折返。
然而,就在他满身污秽、狼狈不堪地回到约定区域附近时,却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霍霆山。
老爷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那个黑色的聚合物军械箱,神态从容,衣衫整齐,连呼吸都显得平稳悠长。
对比自己这连滚带爬、一身泥泞的惨状,霍骁一时无语。
霍霆山看着眼前这个“小泥人”,素来古板严肃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老爷子,想笑就笑吧。”霍骁抹了把脸上的泥,声音闷闷的,带着认命般的委屈。
霍霆山终究是忍住了大笑的冲动,只是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拍了拍手中的箱子,示意任务完成:“得手了。你那一闹,绝大部分都追你去了。我用灼能之力裹住周身,隔了气息与温度,走过去时,剩下那几头还在互咬的蠢货,根本没注意到。”
霍骁听得内心一阵无语,却又涌起深深的羡慕。
这就是灼能者的便利之处。
若论纯粹的身体强度与近战搏杀,灼能者或许不及同阶武能者。
但他们独有的“灼能之力”,在功能性上却堪称万能——可攻可守,可匿踪可驱敌,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比起自己又是跳沸水又是糊泥巴的狼狈操作,老爷子这手“隐身”拿宝,实在优雅从容太多了。
同时,霍骁对于初掌灼能之力的老爷子也有了全新的认知!
在第一个净化日周期还未来临之时就成功觉醒为灼能者,本就是超乎寻常的情况了,而老爷子不仅完成了生命层面的跃迁,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灼能之力开发到了一定程度。
自己这位瘸子爹,前世若非亡于尸潮之中,成就必然远在自己之上啊!
至于成就眼下霍霆山灼能者的身份,霍骁所提供的【三昧真火】概念手稿,也不知道发挥了多少作用!
当然,眼下不是深究这一情况的时候。
两件目标——***,灾火脑核——都已到手。
准备返程之际,霍骁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老爷子,你拿这枚灾火脑核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周围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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