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毒蜂护主，反陷陷阱

卯时三刻，冷院的柴门被拍得哐哐响。

苏昭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动静时手顿了顿。

灶里的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她眼尾那点红痣像滴未干的血。

柳嬷嬷端着洗了一半的菜盆从井边过来，皱纹里还沾着水珠：“六姑娘，怕是那刘妈妈来了。”

话音未落，柴门“吱呀”被踹开。

刘妈妈穿件墨绿掐丝棉袍，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婆子，手里举着烛台，火光把青石板照得惨白。

她目光扫过苏昭，嘴角扯出个冷笑：“六姑娘好雅兴，大冷天的还烧火做饭？”

苏昭慢慢直起腰，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

昨夜后半夜听见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卯时带账房的人查违禁药物”，此刻倒真应了。

她垂眸看刘妈妈脚边那只雕花檀木匣，匣身雕着缠枝莲，缝隙里透出几点暗红，像被血浸过的花瓣。

“刘妈妈这是？”柳嬷嬷把菜盆往地上一放，干瘦的脊背挡在苏昭前面，“冷院就这么巴掌大的地儿，您要查什么？”

“查什么？”刘妈妈拍了拍木匣，“有人举报六姑娘私藏违禁毒物。”她指甲套刮过匣锁，“不过我想，六姑娘懂毒术的名声在外，不如先试试这木匣里的东西——要是真懂，总能解吧？”

苏昭盯着那木匣。

匣缝里渗出的腥气她再熟悉不过，是赤尾蜂的尾刺味。

《百毒经》里写过，赤尾蜂喜温畏寒，最烈的毒在尾针，被蛰者三刻内全身发紫而亡。

她不动声色攥紧袖中瓷瓶——昨夜熬到三更调的“寒露霜”，用霜后桑叶混着雪水研磨，正是赤尾蜂的克星。

“刘妈妈这是要拿六姑娘试毒？”李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您当这是演杂耍呢？”

刘妈妈没理她，“咔嗒”一声打开匣锁。

苏昭眼尾微跳——三十多只赤尾蜂“嗡”地窜出来，红尾巴在晨光里像一串跳动的火星，直往她面门扑来！

“小心！”柳嬷嬷喊了半声，被婆子们拽住胳膊。

苏昭后退半步，瓷瓶在掌心磕出凉意。

她猛地抬手一洒，细白的药粉像团雾罩住周身。

赤尾蜂撞进雾里，翅膀突然僵硬，“噗噗”掉在地上，尾针还在抽搐。

围观众人倒抽冷气。

有个小丫鬟被蜂尸砸到脚面，尖叫着跳开。

刘妈妈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盯着地上的蜂尸半天，挤出句：“你...你早有准备？”

“刘妈妈说要试毒术，昭儿总不能干等着被蛰。”苏昭弯腰捡起只蜂，捏着它泛红的尾针，“赤尾蜂畏寒，用霜后桑叶磨的粉最能镇它们。倒是刘妈妈——”她抬眼笑了笑，“这木匣里的蜂，怕不是从西市黑市买的？正经药铺可不敢卖这么烈的蜂。”

“你！”刘妈妈指尖发颤，突然瞥见人群里的李婶。

那厨娘正举着锅铲跟旁边的婆子嘀咕：“我前日还见六姑娘给厨房的老猫治蛇伤呢，哪像会藏毒的？”柳嬷嬷也拔高了声音：“六姑娘自幼在冷院，连脂粉都少见，哪来的违禁物？倒是有些人——”她扫了眼刘妈妈，“平白无故带毒蜂进府，安的什么心？”

围观的丫鬟婆子们交头接耳。

有个新来的小丫头小声说：“听说三小姐昨日发疯，莫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刘妈妈额头青筋直跳，狠狠瞪了那丫头一眼，又转向苏昭：“搜还是要搜的！”

可等婆子们翻遍冷院的破柜烂箱，只找出半袋陈皮、几味安神药材，连包香粉都没翻出。

刘妈妈攥着木匣的手青筋暴起，最后甩下句“算你走运”，带着人摔门而去。

傍晚，冷院的榆树上落了只灰雀。

小翠缩着脖子从墙根溜进来，棉袄下摆沾着草屑：“六姑娘，我瞧见刘妈妈今早去了东厢！她带着个白胡子老头，在那片竹林里转了半宿！”

苏昭正给柳嬷嬷煎药，药罐里的苦香“咕嘟咕嘟”冒。

她手一抖，药勺掉进罐里：“东厢？”那是她藏《百毒经》残卷副本的地方——墙根第三块青石板下的铁盒，用桐油浸过，防虫防潮。

她转身就往院外走，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急响。

东厢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苏昭扒开枯枝，指甲抠进第三块石板缝隙。

铁盒还在，可盒盖的蜡封裂了道细纹——有人试过用刀撬。

月光爬上竹梢时，苏昭回到冷院。

她往铁盒里塞了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后山西崖，三更取药”。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她盯着跳动的火苗，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既然有人想找，那就给点“甜头”尝尝。

深夜，阿香和李婶缩在灶房里打盹。

苏昭轻手轻脚推开门，瓷瓶在桌上碰出脆响：“这是避蜂粉，撒在衣角。”她倒出些粉末在阿香掌心，“赤尾蜂怕凉，这粉里加了雪水，沾到就飞不近身。”

阿香捏着粉末，眼眶突然红了：“六姑娘，您总护着我们......”

“护着该护的人，才不算白学这些毒术。”苏昭把最后半瓶塞给李婶，“明日起，你们走夜路都带着。”

窗外的月光漫过窗纸，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案上的药杵还沾着未研完的粉末，她捏起药杵，在石臼里慢慢研磨。

石杵与石臼相碰的声响里，她低低笑出声，尾音像根细针：“既然执意要玩，那我便陪到底......”

次日午后，冷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翠的尖叫穿透院门：“六姑娘！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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