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拳换一境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湿牛皮上。

赵永那张刀疤脸因气血上涌而涨成猪肝色，一声不吭，脚下青石地面却骤然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双拳齐出，拳未至，那股凝练如铁的拳意，已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这一拳，打的不是花架子，而是武夫性命相搏的雷霆一击。

陆钟脸色骤变，赵永这一手，分明是早已打熬筋骨、踏入了“木人境”的纯粹武夫！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仓促抬掌相迎。拳掌交错，一股巨力涌来，陆钟只觉双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木人境！你藏得好深！”陆钟又惊又怒。

一个能将全身筋骨淬炼到“木人境”的好手，在陆家，足以当个内院的教习师傅，却甘愿在外院当个不起眼的护卫。其心可知！

“哈哈哈……陆钟，你老了！”

赵永一击得手，再无顾忌，一声狂笑，双臂一振，又是数道拳影朝着四面八方打出。他不出声，但每一拳都带着裂帛般的恶风。

周围的护卫连他一拳都接不住，惨哼着东倒西歪，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转眼间，场中便清出一片空地，只剩下赵永，和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陆沉。

“小废物，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赵永狞笑着，五指张开，如一只铁爪，朝着陆沉当头罩下，“现在，就拿你当个人质，换条活路！”

陆钟骇得亡魂皆冒，他没想到赵永竟如此悍不畏死，当场就要擒拿少主。可他被拳劲震得气血翻涌，相隔又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陆沉看着那只在眼中不断放大的手掌，眼神依旧平静。

他知道，以自己如今“泥胚境”巅峰的体魄，硬接这一爪，下场就是筋断骨折。躲，更是躲不开。

但他，本就没想过要躲。

在那铁爪即将临体的一瞬间，陆沉不退反进，双臂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振动，一口气，递出七拳。

这七拳，不快，甚至有些慢。每一拳都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不偏不倚，尽数落在了赵永掌心同一个点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赵永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竟被硬生生卸去了力道，抓了个空。而陆沉，则借着那七拳的微弱反震之力，连退七步，刚好拉开了三尺距离。

不多不少，刚好是武夫搏命最安全的距离。

他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心中暗忖：泥胚与木人，一步之差，有如天堑。幸好，我这副身躯的底子，远比寻常泥胚境要厚实，再以六十年的人情世故，看穿了他这一爪的力道流转，以点破面，方能侥幸化解。

“怎么可能？！”赵永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护卫，”陆沉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看来你这身本事，也只是些花架子。难怪那晚在崖顶，一推之下，竟没能让我当场毙命。”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捅进了赵永的心窝。

“那是你这废物运气好！”赵永双眼瞬间血红，彻底疯狂，“八年都没能破境的废物！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他身形暴起，双爪齐出，这一次，十指如根根铁刺，带起的劲风，几乎要将陆沉的衣衫都撕裂。

这是动了真格的杀招！

“沉哥儿，小心！”陆钟嘶声大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人群后的陆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

陆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只能靠自己了。

他放空心神，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周遭的一切，风声、火把的爆裂声、众人的呼吸心跳声，都涌入他的感知。

所有人的动作，在他“看”来，都慢了下来。

他甚至能“看”到，身后八米处，陆荣那双阴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后心。那个位置，明明可以及时救援，他却像一尊泥塑，纹丝不动。

而赵永那迅若奔雷的一爪，此刻，也变得轨迹分明。

“原来，这便是《求活》的妙用……”

就是现在！

陆沉不闪不避，不守不攻，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了赵永的双爪！

他竟是要用自己这泥胚之身，硬抗木人境武夫的全力一击！

“找死！”赵永狂喜。

砰！

赵永的双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陆沉的肩头。一股阴狠的劲力透体而入，陆沉身躯剧颤，双肩的骨骼发出“咯吱”的哀鸣。

“抓住你了！”赵永正欲狂笑。

“未必！”

陆沉面无表情，在那股足以撕裂他身躯的巨力涌入体内的刹那，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用心神强行牵引着这股外来的破坏力，与自己体内早已沸腾到极限的气血，猛地撞向了那道困了他八年的无形“关隘”！

以敌之拳，破我之境！

轰！

陆沉体内，仿佛有一座大坝，被滔天洪水，轰然冲垮！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破碎的气府废墟中喷薄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堵塞的，通了！原本晦暗的，亮了！

“气血如浆，筋骨如木……这是，木人境？！”陆钟失声惊呼，脸上满是狂喜与不敢置信。困扰了陆家八年的心病，竟在今夜，在此地，以这种方式，破了？！

不远处的陆荣，脸色则瞬间变得铁青。

“破境了么？”

陆沉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双臂一振，并未挣脱。反而顺着赵永的力道，将自己的衣袖缠住了他的双掌，猛地向后一拉一带！

赵永猝不及防，身形一个趔趄。

陆沉则借势跃起，右腿如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永的脸上。

砰！

血花四溅。

赵永的左脸上，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与右脸那道旧刀疤，恰好形成了一个狰狞的“叉”。

“你这小畜生……”

赵永眼中充满了惊惧。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八年前，那个六岁的稚童，将十几个外院护卫尽数打翻在地的模样。

那个天才，回来了！

咚！

他双臂猛地一抖，震碎了衣袖，再不敢有丝毫恋战，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逃去。

“做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还想走？！”

正在这时，人群中的陆荣，如苍鹰般掠起，隔着十数步，遥遥拍出两掌。

两道肉眼可见的掌印，在夜空中一闪而没。

逃窜中的赵永，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向前飞出数米，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片刻后，护卫将尸体拖了回来，其背心处，赫然印着两个血肉模糊的掌印。

陆钟审视着尸体，回头冷冷地看着陆荣：“荣管事，此獠罪该万死，但族中或许还有同谋。你这般将他当场格杀，又是何意？”

“哎呀！”陆荣一脸懊恼，连连作揖，“见这叛徒差点害了少爷，我一时气昏了头，没收住手。还请少爷、钟执事责罚！”

陆钟只是冷笑。

“钟叔，”陆沉却开了口，他笑着摇摇头，“荣管事也是为我安危着想，一片忠心，何罪之有。”

他走上前，对陆荣说：“我平安归来，母亲的遗物也已寻回，还侥T幸破了境，已是天大的喜事，就不必再节外生枝了。”

“是，是，少爷宽宏大量！”陆荣连忙应道，恭敬行礼。

陆沉接过钟叔递来的储物袋，将那枚玉坠重新挂回颈间，然后将储物袋揣入怀中，整个过程，看都没再看赵永的尸体一眼。

他环视一圈，笑道：“走了，在这荒郊野外待了几天，想回去洗个热水澡了。”

当陆沉将那只储物袋揣入怀中的时候，陆荣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时，陆沉忽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却让陆荣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陆沉微笑道：“荣管事，还得劳烦你先行一步，回府给祖父报个平安，免得他老人家一直悬着心。”

“应该的，应该的。”陆-荣如蒙大赦，连声应着，转身便朝林中掠去。

山风迎面吹来，冰冷刺骨。奔行中的陆荣，却忽然打了个激灵，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少年看过来的最后一个眼神。

那眼神带来的压迫感，竟比面见族中那位喜怒无常的大长老时，还要强烈数倍！

“错觉……一定是错觉……”

陆荣喃喃自语，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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