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武学楼前是非多

桌上堆满了礼盒。

人参、黄精、活血膏、炼体散……都是些固本培元、调养气血的常用药物。

陆沉扫过一遍，心中并无波澜。这些东西，说是贺礼，其实更像是各房各院递过来的一张“帖子”，表明一个“我们知道了”的态度。礼数周全，却没什么人情味。

他注意到，送礼的，都是族中那些立场中庸、或是依附于祖父一脉的长辈。而大长老和二叔陆渊那边，则毫无动静，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也好，省得他费心去想该如何回礼。

陆沉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了那只从赵永身上得来的储物袋。

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也杂乱。除了一瓶寻常的回气丹、几十块成色驳杂的元气石和一些金银细软外，最值钱的，便是两本用油纸包好的拳法秘籍。

一本讲究拳势刚猛，一本专攻擒拿锁扣，都是些江湖上常见的大路货色。对如今的陆沉来说，用处不大。

“嗯？”

在储物袋的角落里，他捻起一颗毫不起眼的木珠子。

珠子色泽灰暗，是山里最常见的油松木所制，拿在手里，却比寻常木头要沉上几分。

陆沉将珠子置于掌心，闭上眼，一缕极细微的气机从指尖渗出，如蛛丝般，轻轻缠绕在木珠表面，细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是他前世流浪江湖时，从一位老工匠那里学来的小把戏，用自身气机去感知器物的内部结构，有点类似于山上仙师的“神识”，但粗浅了无数倍。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他并起手指，在木珠表面看似随意地轻弹了八下。每一弹，力道和位置都妙到毫巅。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木珠表面裂开八道细微的缝隙，如莲花般绽放，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真容。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琥珀色的丹丸，静静地躺在其中。一股混杂着檀香与药草的异香，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固脉淬骨的‘琥珀丹’，而且是出自丹溪城‘孙氏丹房’的手笔。这一颗，就足够寻常武夫换取十年衣食无忧了。”

难怪赵永要用浸了特殊油脂的木壳封存，隔绝气味。这等宝物，出现在一个外院护卫身上，足以招来杀身之祸。

陆沉将丹药重新用木壳伪装好，收回储物袋，忽然哑然失笑。赵永大概到死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机藏匿的宝贝，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手上。

“沉哥哥……天亮了么？”

床上传来一个迷糊的声音。陆小钗坐了起来，揉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一蹦一跳地跑过来，熟门熟路地坐在了陆沉腿上。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陆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堂妹，陆沉心中总有几分说不清的亲近和愧疚。前世，两人一个无法聚气、一个气脉堵死，被并称为“陆家双废”，是祖父一脉衰落的象征。

他下意识地抚开小钗额前的刘海，那光洁的额头上，还没有那个后来震惊天下的、如血一般鲜艳的赤凰印记。

“沉哥哥，”小丫头仰着晶亮的眼睛，一脸期盼，“你回来了，我们出去玩吧，庆祝一下！”

“不行。”陆沉板起脸，“今天要去武学楼，挑一门拳法。”

“啊……”小丫头顿时愁眉苦脸，随即又眼珠一转，嘻嘻笑道：“那好吧，我就陪哥哥一起去，我们一起学《破军拳》！”

陆沉失笑摇头。《破军拳》是陆家唯一的镇族武学，拳意霸道无双，讲究一往无前。莫说他如今只是“木人境”，根基未稳，就算到了“水银境”，也不敢贸然修习。那拳意，足以将他这副好不容易重塑的身躯，再度撕裂。

等等……武学楼。

陆沉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他被废之后，常去武学楼打发时间，曾无意中在一本讲谈山川地理的杂记中，看到过一篇关于“拳意相生，水火同炉”的古怪记载。当时只当是前人痴语，可现在想来……

“走吧，”他对小钗说，“等选完了拳法，就带你去镇上买糖葫芦。”

“好耶！”小丫头一阵欢呼，拽着陆沉，兴冲冲地朝府邸深处跑去。

……

武学楼是陆家重地，一路上，遇到的护卫和仆从，看到两人，都会停步躬身行礼。

但陆沉能感觉到，那些恭敬的目光背后，藏着窃窃的私语。

“……听说了吗，那位终于破境了……”

“……八年才入木人境，有什么用？比俊少爷差远了……”

小钗气得握紧了小拳头，陆沉却毫不在意。这些话，前世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穿过一片竹林，前方一座古朴的三层阁楼若隐若现。

陆沉的脚步放缓，心神沉静下来，周遭的声音，便清晰地汇入脑海。

他“看”到，阁楼前的一棵大槐树下，摆着一个棋盘，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捻着一枚黑子，对着一盘残局，久久不语。

那是守阁的高老供奉，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只醉心于棋道的老人。

陆沉前世与他并不熟络，只是觉得，这位老人一个人下棋，一坐就是一天，数十年如一日，也不知是否会感到寂寥。

忽然，陆沉心神一凛。

在他“看”到的画面中，高老供奉身旁，那棵大槐树的一根粗壮枝干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砰！

他的感知画面瞬间破碎，整个人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一个踉跄。

不，不是墙。

是一条腿。

一条穿着武夫劲装、肌肉结实的小腿，不知何时，横在了他的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陆家的大天才么？”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说在山里走了趟鬼门关，腿脚利索了？”

陆沉抬起头，眉头微皱。

眼前这高大青年，名叫陆大有。长老一脉的人，在三代子弟中，实力能排进前四十。

两人之间的恩怨，倒不全是派系之争。八年前，陆沉六岁，在一场族内小比中，曾三拳将当时已经十岁的陆大有打下台，让他哭着回去找了娘。

后来，陆沉修为停滞，陆大有则顺利入了“木人境”，便时常明里暗里，找陆沉的麻烦。

“听说你前两日，跟一个‘木人境’二步的护卫，斗了个旗鼓相当？”陆大有斜着眼，满是挑衅，“来，让堂哥我，试试你这‘破而后立’的斤两。”

话音未落，他那条横在路上的腿，猛地向上一抬，化作一道鞭影，朝着陆沉的膝盖，狠狠地抽了过去！

这一脚，阴损至极，摆明了是要让他当众出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