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起于指尖

从武学楼出来，陆沉并未急着回房，而是拉着陆小钗，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挂壁山的深处。

小丫头本是老大不情愿，可在陆沉许诺了三根糖葫芦和一整只叫花鸡后，便立刻叛变，欢天喜地地当起了小向导。

山中有一处隐秘的温泉谷，是兄妹二人儿时的秘密基地。

谷中雾气氤氲，陆沉让小丫头自己去温泉里嬉戏，他则寻了块干净的岩石，盘膝坐下，摊开了那本从武学楼带回来的《回风录》。

他将那颗“琥珀丹”取出，小心翼翼地切下豆粒大小的一块，自己服下，感受着那股温润的药力缓缓化开，滋养着刚刚重塑的经脉。

随后，他又切下差不多大小的一块，置于掌心，用自身那缕精纯的“紫霞气”将其缓缓化开，成了一滩粘稠的金色药液。他走到温泉边，让小丫头背过身，将药液仔细地涂抹在她后心的几处大穴上。

这丫头天生神力，气血之鼎盛，远超常人，却不知如何疏导。长此以往，必成祸患。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是用这上好的丹药，为她温养经络，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陆沉回到岩石上，开始揣摩那本《回风录》。

书页泛黄，字迹古朴，通篇没有一招一式，讲的，全是些关于“气”的玄妙道理。

与陆家《破军拳》讲究的“气随意走，力发一点，一往无前”截然相反，《回风录》的核心，在于“流转”、“回旋”与“借势”。它认为，天地之气，如风如水，无孔不入，善于借势，方能以弱胜强。

“伪装得确实高明。”陆沉喃喃自语，“这哪里是什么运气法门，分明是一套与我陆家拳法截然不同的武学总纲。难怪会被人当成杂记，扔在角落里蒙尘。”

前世，焚镇覆灭后，有人在陆家废墟中，找到了这本书的几页残篇，才惊觉其珍贵。可惜，当时拳谱已毁，只余下一些零散的义理，用处不大了。

如今，这本完整的总纲，就在他手上。

“所谓《回风》，并非招式，而是一种‘拳意’。”

陆沉闭上眼，前世今生的感悟在心中流淌。他要做的，不是去学一门新武学，而是要将这“回风”的拳意，融入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陆家拳架之中，创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

半日辰光，转瞬即逝。

山谷中，陆沉的身影不断闪动。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陆家的基础拳架，只是这一次，他刻意收敛了拳法中的刚猛之气，转而追求一种绵长与柔和。

可无论他怎么打，都觉得不对。

拳是拳，风是风。他的拳，依旧是直来直去，只是没了力道，显得软绵绵的，毫无威力可言。

“不对，还是不对。徒具其形，不得其意。”

陆沉一身是汗，停了下来，连连摇头。

他能理解“回风”的道理，可身体的本能，却依旧遵循着十几年来的习惯。这就像让一个写惯了楷书的书法家，突然去画写意山水，笔还是那支笔，可画出来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皱眉思索，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什么，却总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

“哗啦！”

温泉中，小丫头冒出水面，见陆沉背对着她，如石像般一动不动，不由得眼珠一转，嘿嘿一笑。她双手猛地一拍水面，一股水流被她用巧劲击出，在半空中化作数道水箭，呼啸着射向陆沉的后背。

小丫头虽无气机，但这一手纯凭蛮力打出的水箭，也颇具声势。

然而，就在水箭即将及身的一刹那，陆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只是袖袍轻轻一甩。

一股柔和的气流凭空而生，如一只无形的手，将那几道水箭轻轻拨开，水滴四溅，却未沾湿他半片衣角。

“哇！哥哥好厉害！”小丫头吐了吐舌头，立刻又钻回水里，不敢再造次。

“还是差了点意思。”

陆沉却微微摇头。他刚才那一甩，用的还是“力”，而非“势”。

他正准备训斥小丫头两句，忽然心神一凛，一股被窥伺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在他那堪比精怪的感知中，左后方的岩缝里，一条通体呈灰、背有绿线的小蛇，正悄然游出，一双碧油油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

“绿线蛇，堪比‘木人境’武夫的二级妖兽，其速如电，毒可见血封喉。这东西，不是只在挂壁山背阴处才有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沉心中一惊。

妖兽，远比同境界的武夫要难缠。

尤其是这种以速度和剧毒见长的，更是寻常武夫的噩梦。

嗖！

念头未落，那绿线蛇已化作一道灰绿色的电光，弹射而出！其速之快，甚至超过了当初的赵永！

太快了！

在陆沉高度凝聚的心神中，绿线蛇的轨迹被拉长、放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可他的身体，却有些跟不上心神的速度。

躲，已经来不及了。

“哼！”

就在这生死一刹，陆沉目光一凝，不闪不避。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念头，放弃了对招式的思考，只是将心神，完全沉浸在周遭流动的风中。

他微微侧身，并指如剑，就这么迎着那道电光，轻轻一点。

这一指，无声，无息。

仿佛不是他主动刺出，而是被风，轻轻地送了出去。

指尖萦绕的“紫霞气”，在这一刻，似乎也完全融入了风中，消失不见。

然后，风中，似乎有一点寒芒，一闪而逝。

“就是这种感觉……”

陆沉心中，掠过一道明悟。

噗。

一声轻响。

那条在半空中快如鬼魅的绿线蛇，身形猛地一僵，随即从中断成两截，墨绿色的血液洒落一地。

它的七寸要害处，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伤口平滑如镜，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而成。

陆沉望着地上的蛇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凶险万分，却也让他在生死之间，真正触摸到了《回风录》的真意。

不是他去模仿风，而是让他的拳意，化为风的一部分。

指出，随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