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傅冉的刁难

“念念，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念念，别这样......你醒醒好不好，醒来看看妈妈，妈妈求求你，求你醒醒......”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抽泣和嘶哑的破音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沈念初的名字，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直击灵魂。

她的每一声哭求，真切的刺入沈念初的脑海和胸膛！

沈念初急得发疯，拼尽全力想要伸手安抚她，想睁开眼睛告诉她自己没事。可身体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没有丝毫的回应。

只能无助地躺着，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

下一秒——

“呼！”

沈念初猛地从黑暗中挣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皮骤然掀开，刺眼的光线扑面而来。

抬手挡住光线：“是梦吗？”可刚才的一切太过真实，妈妈的哭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傅槿舟起得很早。

他身着灰色长款大衣，手里握着竹扫帚，一下一下扫着院中的积雪。他昨夜睡得极浅，索性早早起床，借着扫雪静心定神。

院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的车后。

身着黑色西装的司机立刻下车，快步绕至后座，躬身抬手，稳稳拉开车门。

后座上的女人一身昂贵的名牌套装，妆容精致干练，眼神冰冷疏离，周身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正是傅槿舟的亲姑姑——傅冉。

傅冉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鬓角，从容的走进院落。

目光环顾着干净朴素的院落，眼底是不掩饰的不屑：“傅槿舟，你倒是好兴致。”

“傅总大清早过来，有事。”他脸上也没有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有事？”她冷笑一声，步步逼近，“之前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还真把自己当沈家的人了？”

“傅总。”他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傅总？”她嗤笑一声，“傅槿舟，你不愧是傅年的儿子，你和傅年一样，一样的自私，也一样是傅家的耻辱。”她的语气里有抱怨，也有不甘。

沈念初站在二楼的窗户边，将傅冉刻薄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贴在窗户上的手骤然收紧。

她比谁都清楚这段过往对傅槿舟的束缚。

旁人只知道傅槿舟是傅年和许雨私奔的产物，无人在意他是父母合法生下的孩子，傅家更是只在乎自己的名声。

他的父母是顶着家族反对在一起，但也是合法的夫妻，只是他的家族不认。

他的父母不是不负责的放纵，他们远离豪门纷争，倾尽所有温柔抚养他长大，给了他数年最纯粹极致的疼爱。

只是命运的不公，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他的全部温暖。

傅冉刻意挑傅槿舟最痛的地方戳：“当年你爸有婚约在身，你妈却恬不知耻的上赶，让傅家沦为笑柄。车祸横死，是他们自己任性妄为的报应！”

“我也不想，是老爷子执意要你回去，可你倒好，放着顶级前程不要，却甘愿寄人篱下，自甘堕落！”

傅槿舟周身温润的气场一点点褪去，漆黑的眸底彻底覆上一层寒霜，他很少动怒，可过世的父母是他的底线。

“请你说话注意分寸。”他欲开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却冲上来，直直挡在他和傅冉中间，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单薄的背脊挺得笔直，半点不退怯。

她抬眼直视面前气焰嚣张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请你对逝者保持应有的尊重，别让你的教养输给你眼中的普通人。”

被一个黄毛丫头训斥，傅冉愣了一瞬，随即满脸不悦：”这里轮得到你插嘴？这是我和他的家事。”

沈念初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我竟不知傅家何时把他当做家人？这里是傅槿舟的家，你不请自来，肆意辱骂他已经过世的父母，算什么家事？”

“伶牙俐齿。”

沈念初微微侧身后退一步，轻轻握住傅槿舟手腕，无声安抚他的紧绷情绪：“傅爸和许妈是为爱逃离，没有伤害任何人，他们是合法的夫妻，清清白白，凭什么受你诋毁？傅槿舟是我的哥哥，在我们家，他没有污点，是我们最亲近的家人。”

傅冉脸色铁青，被一个小辈怼得哑口无言，气急又难堪：“好，好得很，傅槿舟，你迟早会主动回傅家求我们。”傅冉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扬长而去。

小院终于重回平静。

沈念初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松懈，她抬头看向傅槿舟，“傅槿舟，她讲的都不对，你爸爸妈妈不是污点，你也不是。”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微风掠过，落在两人眉宇间，傅槿舟反握住她的手，眼底寒霜早已消散：“我知道，穿这么少还跑出来？”

“我不想让你被她欺负了。”她当然知道傅槿舟有自己解决的能力，可身体就是会本能的作出反应。

沈念初换好衣服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的追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原来，上一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他一个人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她从不知道，傅家这么早就希望傅槿舟回去。

可上一世的傅槿舟回到一直没有回傅家，虽然有打理家族产业，一直都是和沈家一起生活，父母搬回乡下之后，沈翊还在上大学，可她从来不知道傅槿舟所经历的这些。

不多时，傅槿舟端着两盘早餐走出厨房，缓步来到客厅，将其中一份轻轻放在沈念初面前的茶几上，随手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她手边。

沈念初没有立刻开动：“怎么？二十八岁的沈念初不喜欢我做的早餐？”看着她眼底未散的心疼，傅槿舟故作轻松的打趣。

“她是不是经常对你说那样的话？”前一世自己都不知道，傅冉应该不止一次的找过他。

傅槿舟剥蛋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不必放在心上。傅家重名重利，不懂真心可贵。”

“我爸妈虽然早逝，可他们多年的陪伴，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她几句话就能玷污的。”说完，他把一个剥好壳的鸡蛋递到她嘴边，“快吃，吃完一起去给爸妈买礼物。”

“爸爸还是打算在乡下陪爷爷奶奶一起过。”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愿在舟车劳顿，所以爸妈近些年来一直都在乡下过。

“好，买完礼物我们顺路给爷爷奶奶带点东西，在挑两件厚实的外套。”乡下的爷爷奶奶一直视他如同亲孙。

早餐很快吃完，傅槿舟驱车带她来到老街的入口，找位子停好车后：“慢点下车，小心地滑！”日头缓慢升起，老街两侧挂满红彤彤的灯笼，行人不多，寥寥几许，整条老街安静又富有烟火气息。

老街是淮城最原始的地标之一，后期城区不断扩建，高楼一栋栋拔地而起，外面街道不断拓宽改造，可这条老街始终没有大规模拆迁重建，仍旧留存着淮城最初的烟火底色，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来去。

两人并肩往最里面的茶行走，沈父平日闲暇时，就喜爱和朋友在这家老茶行喝茶，推开门的瞬间，檐下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扑面而来的暖意带着醇厚温润的茶香，木质货架上整齐陈列着各类茶叶、茶具。

风铃沉寂，迎面走来一位气质温和的长辈：“两位需要点什么？”

“送长辈的生辰礼，适合常年饮用的。”两人视线在货架上流转。

老人闻言会心一笑，引导两人往前走，随即转身在货架上取出一块封存完好的茶饼。“冬天老人喝熟普最合适，不寒不燥，温和养胃。这款茶饼口感绵柔，入口回甘，性价比也高。”

傅槿舟接过茶饼，凑近鼻尖闻了闻：“劳烦帮我们包两盒，礼盒要雅致贴合长辈的喜好，我们再看看茶盏。”

“傅......”

“不用在意价格，我刚发了工资。”说着微微低头凑近沈念初耳际，温润的呼吸突然冲进耳道，语气带着打趣与温柔，“就当我借你好了。”

沈念初身体微怔，转头看着傅槿舟，正好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柔和的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扫去了清晨面对傅冉时的寒凉，眼底只剩柔和的暖意。

“反正我现在还未满十八岁，用哥哥的钱给爸爸买礼物，怎么会用还呢？”她拉着傅槿舟往放茶器的货架前，轻快的氛围一扫早晨的沉郁。

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茶盏，紫砂、青白瓷器、陶器和木竹制的都有。两人挨个仔细打量，各个手感皆有不同。

“以前都没有挑过，这款茶适配哪种器皿？”斟酌许久，也没有挑出合适的 茶器。

“紫砂杯、青白瓷杯都是不错的选择，紫砂是老茶客人首选，双气孔吸附杂味，扬陈香，保温聚热；青白瓷不吸味显红浓汤色。”老板见两人许久没有选中心仪的茶盏，微笑着走近介绍。

“紫砂需要养护，价格也稍贵一点，这款青瓷杯细腻通透，釉色粉青，胎质光滑致密，能还原茶汤本味，送年纪稍长的老人也适宜。”

沈念初拿起茶盏，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打量：“两款都装起来！”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笑意，傅槿舟率先开口。

“傅......”

“不用顾虑，怕还不起啊，我又不算你利息。”傅槿舟淡淡丢下一句，随即转身接过接过老板细心打包好的礼盒走出店铺，余光瞥见沈念初懊恼跺脚的模样，眉眼间不自觉漫开一丝笑意，眉眼弯弯，笑容澄澈。

“傅槿舟......”沈念初小跑到他身侧，两人并肩顺着青石板路慢行，慢慢隐匿在阳光里。

两人回到家时已几近傍晚时分，“礼盒先不拿下去了。”

推开小院门，沈翊正在熟练的引着炭火，赤红的火星给寂冷的小院添了些许暖意，一旁的烤桌上摆满了洗切好各种的肉串、蔬菜串，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红糖西米露。

听见声响的沈翊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火钳，拢了拢挽起的衣袖，漫不经心的开口：“哟，回来了？”

沈念初快步走到火盆边，伸手感受着浓浓的暖意：“手艺了得啊！”昨夜她就给沈翊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和傅槿舟在一块，并未告知他今天是否回来。

“哥中午给我打电话了，哥刚回来，难得今天天气这么好，特意去买了食材准备着。想着你们再不回来，我都要打电话了。”他熟络的翻烤着开始散发香味的肉串。

傅槿舟盛了一碗西米露递到她面前：“暖暖胃。”

沈翊一边往烤串上刷酱料，撒孜然，一边招呼两个人在面前坐定：“第一批串已经烤好了，尝尝我的手艺。”他麻利地将烤好的串串分别递到两人跟前的盘中。

醇厚的肉香钻进鼻腔，沈念初接过咬了一口，肉质鲜香，她竖起大拇指：“比你老姐烤得好吃多了。”打小傅槿舟和沈翊在厨艺方面就比她有天赋，让她好生羡慕。

“你烤的我可不吃。”他双手微微一顿，脑中掠过沈念初以往的黑暗料理，直直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沈~~翊~~”沈念初刻意拖长尾音，语调里满是拿捏人的意味。

她会做饭，却是全家厨艺最差的，没有之一。

“哥，你看她。”见说不过，他转头向傅槿舟求助，沈念初却是一副你奈我何的得瑟模样。

傅槿舟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宠溺又无奈的摇头。

“下周四就是爸爸生辰，你能请假？”沈翊也在两人对面坐下来，端起一旁的西米露一饮而尽。

“下周我们月考，不上自习，下午考完再一起回去。”

“那哥下周末就要回去了吗？”沈翊不知道傅槿舟的近况，傻愣愣的询问。

傅槿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吃烤肠，还有这个。”傅槿舟一直往沈念初的盘里夹菜，多汁的牛羊肉、鲜嫩的蔬菜、烤的金黄酥脆的土豆，满满当当的一整盘。

“你俩能不能收敛点？哥的眼里只有姐了。”沈翊环抱双臂，故作夸张的撅嘴。

“没办法，你姐天生招人稀罕。”

“啧啧啧。”沈翊语调戏谑，“羡慕啊。”他知道，傅槿舟的温柔是限量版，独一份属于沈念初的，对外人，他永远是疏离冷漠，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唯独对沈念初，他耐心，温柔，毫无保留。

夜幕降临，院中烟火袅袅，肉香四溢。

肖槿坐在书桌前温习功课，马上就是转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了，平日里他都是独自一人，即使是周末他也很少出去。

屋里暖气融融，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响声在房间里流淌。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这份平静，他知道，在这个时间点还能来看他的，只有他的姑姑——林蕾。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褪去了课堂上的严谨，多了几分随性也柔和，手里拎一个大大的食盒，她反手轻轻带上门：“我带了些吃食。”

肖槿伸手接食盒放在桌上，林蕾径直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眼肖槿摊开的书本，字迹工整，纸面整洁，“以你的成绩，不必如此拼。”

肖槿点点头，不刷题，他还真没有其他平静地等待时间流逝的方法。

“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大家都很好。”

林蕾听罢微微点头，她作为班主任，班上的很多情况还是知道的。她知道肖槿寡言内敛、心思却细腻到极致，又习惯性沉默隐忍、独自消化情绪。

言毕林蕾又嘱咐他注意保暖和作息，送走林蕾后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肖槿抬手活动筋骨和肩背，走到窗边，想透透气，他推开窗户，刺骨的晚风扑面而来，带走了屋内的暖意。

暮色沉沉，他的视线越过平整的马路，精准落在下方小院。

距离不算近，却足以清晰的看清小院的每一幕，还能隐约听见欢声笑语。

看着三人松弛自在相处的模样，肖槿疏离的眉眼间悄然覆上一层难以掩饰的羡慕。他的世界向来安静清冷，父母常年冷战疏离、无话可说，他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孤身一人的清冷日子。

父母将他视为婚姻的枷锁，将婚姻不幸，人生不甘全部无声转嫁给他，烟火喧嚣，家人围坐的温情是他极度渴望而又不可及的光景。

路上人来人往，可他的目光，完完全全被那一方小院占据。

“再尝尝这个鸡腿和五花肉，不知道腌制入味没有。”时间急促了些，只腌制了一个半小时，腌制三小时才是最佳。

沈念初先拿起一串鸡腿，轻轻吹了两下，迫不及待的大口咬了一下，嘴巴塞得鼓鼓的。

吃得太急，猛地呛了一下，她一手拿着鸡腿，一手猛拍胸脯，剧烈的咳嗽使她把嘴中食物喷洒在地。

傅槿舟神色一紧，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后背，缓慢轻柔的顺着，“慢点儿吃。”

“你这也太给面儿了。”沈翊递过温水，笑着调侃。

沈念初抬眼，眼中带着淡淡泪花，脸颊也泛着一层红晕，窘迫的小口抿下温水，“这还有这么多，又没人和你抢。”

傅槿舟拿起纸巾擦掉她嘴角的污渍：“冷一下，先缓缓。”

盘子里的食物不断上新，三人互相递着烤串，白烟袅袅飘飞，裹着浓浓的香气。

他双手抵在冰凉的窗框上，静静地看着那片热闹喧嚣，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机，定格了他眼中这最动人的风景。“是哥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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