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没家了

放学后，我正准备回家。

天色有些阴沉，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操场上打着旋儿。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有的还在埋头做题，有的则三三两两地聊天。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粉笔灰，正要离开时，门口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声音：

“老师，我想去你家……行吗？”

我抬起头，看见陆枭站在门口。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肩微微缩着，像是怕冷，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她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很低落。

我愣了一下，“你不回家？”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助和慌张：“我爸不见了。前些日子有人来家里收高利贷，天天上门逼问我爸的下落。他们说要是不还钱，就要找我。我不知道他在哪，真的不知道……我现在不敢回去，怕他们在那儿等我。”

我心头一震，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安静、成绩优异的女孩，心里一阵酸楚。她平时话不多，但总是认真完成作业，课堂上也积极发言，是我眼中的好学生。

“好，我答应你。”我说，语气坚定了一些，“你先跟我走吧，别怕。”

她点点头，背起书包，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跟在我身后。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我，又迅速低下头去。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不安，几次想开口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到家后，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坐下暖暖身子。她捧着杯子，手还有点发抖。

母亲正好在家，看到沈星后，脸上露出惊讶又欣喜的表情：“这是谁呀？”

“学生。”我简单介绍，“今天不能回家，暂时住几天。”

母亲走近一看，笑着说：“哎哟，长得真可爱，像个洋娃娃似的。来，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沈星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了句“阿姨好”。

母亲一边拉她坐下，一边不住地打量她：“这孩子，白白净净的，气质也好，学习肯定不错吧？”

“嗯，她是加一班的，成绩一直排在前列。”

母亲点点头：“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会分到加一班？我以为那都是些调皮捣蛋的学生。”

我也怔了一下。确实，加一班是年级里问题最多的一个班级，纪律差、成绩参差不齐。按理说，以沈星的表现，她不该在那里。

“看来，我得抽空把全班同学的情况都了解一遍。”我心里暗暗想着。

母亲见沈星神色疲惫，便体贴地说：“那你先休息一下，别着急，我去给你热饭。今晚就在这吃，别客气。”

沈星点头道谢，眼神中多了一丝温暖。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略显局促的沈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而我作为她的老师，除了提供一个临时的避风港，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出租房又窄又矮。墙皮已经斑驳脱落，天花板角落挂着蛛网般的霉斑。我曾经跟母亲说过好几次，在县城里买一套商品房。她说她也想，只可惜没那个能力。今年我二十八了，她说我该成家了，房子是必须的。

“妈，我有钱。”我试图说服她。

“你一个当兵的，那有钱？”她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

我知道她舍不得花钱，宁愿委屈自己，也要让我过得踏实。可现在，看着沈星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老旧沙发的一角，我的心揪得很紧。

晚饭时，母亲特意做了红烧肉和炒青菜，还煮了鸡汤。沈星吃得不多，但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放松。吃完饭，我带她去书房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书，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她开始慢慢放开了些，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夜里，我把主卧让给了她，自己搬去客厅睡沙发。母亲也没说什么，默默铺好了被褥，临走前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你是好样的。”

我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睡。沈星的遭遇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心口，而我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是给予她一个短暂的庇护所。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床，给沈星做了早餐。她已经穿好校服，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一杯温牛奶。

“今天回学校吗？”我问。

她点点头，眼里有些犹豫：“老师，我可以继续住在您家吗？至少……再待几天。”

“当然可以。”我笑了笑，“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她低声说：“谢谢老师。”

我决定买一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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