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日花事

回到地面时，圣托里尼的星空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橄榄树长高了一大截，新生的枝条上挂满了青橄榄，在月光下像无数小灯笼。更神奇的是，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晚餐——烤鱼、橄榄沙拉和冒着热气的蘑菇汤，餐具是两套，一套希腊风格，一套日式漆器。

"我们在地下待了多久？"葵惊讶地看着丰盛的食物。

苏晴检查门廊下的日晷仪："按外界时间三小时左右。"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葵，"但在记忆之海，感觉像过了三天。"

葵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两人相视而笑。紧张的气氛暂时缓解，她们坐在石桌旁开始用餐。苏晴刚咬下一口烤鱼，突然发现橄榄树的影子有些异样——在月光下，树影不是单一的，而是两个相互依偎的人形。

"葵，看那个。"

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她们在动。”

确实，树影正缓慢变换着姿态：时而像两个嬉戏的孩童，时而似久别重逢的友人，最后定格为额头相抵的恋人模样。与此同时，树上的橄榄纷纷泛起珍珠般的光泽，有几颗成熟过度的果实坠落在地，裂开后露出里面的红色果肉——正常橄榄绝不会有的颜色。

"尝尝看？"苏晴拾起一颗递给葵。

果实入口的瞬间，葵的眼中闪过金光。她突然用古希腊语流利地说出："记忆女神见证我们的誓言。"接着又自然地切换回日语，"好甜，像草莓。"

苏晴尝了另一颗，尝到的是浓郁的橄榄味，但咽下后舌根泛起抹茶的回甘。她正想说什么，迷宫深处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花开声。两人循声跑去，发现所有的银莲花都在同一时间绽放了，而且变成了奇妙的双色——蓝色花瓣边缘镶着一圈樱粉色。

"这不可能，"苏晴轻声说，"银莲花从不杂交。"

葵却像被催眠般走向花丛。当她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朵时，花瓣突然喷射出金色花粉，在空中组成一幅微型星图：北斗七星指向处，有个月桂与樱花交缠的符号。

雅典北部…...，苏晴辨认着星图对应的地理位置，"帕尔纳索斯山脚下。"她转向葵，"德尔斐神庙的遗址。"

葵刚要回应，身体突然晃了晃。苏晴连忙扶住她，发现她的皮肤烫得吓人。更令人担忧的是，葵的樱花胎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时间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月桂树后传来。芙洛拉——或者说她的转世灵体——以半透明的形态出现，橄榄枝编成的头冠在她金发上闪闪发光，"赫拉给的期限。"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她当然知道规则：凡人不能在记忆花店停留超过三天，否则会开始遗忘自己的过去。但她没想到这个限制对葵生效得如此之快。

"送我出去。"葵坚定地说，尽管她的声音已经开始虚弱，"在我忘记之前…..."

苏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会的。我们去找那个星图标记的地方，一定有解决办法。"

芙洛拉的灵体飘到两人之间："两条路。"她的手指轻触葵的眉心，留下一道暂时稳住记忆的金线，"要么永久分离，要么…..."

"要么什么？"苏晴急切地问。

芙洛拉的身影开始消散，最后的词语随着夜风飘来："成为比人类更伟大的存在。"

就在这时，葵的膝盖一软，彻底昏倒在苏晴怀里。她手腕上的樱花胎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苏晴抱起她冲向花店大门——必须在最后一丝记忆消失前，将她送回人类世界。

门廊下的贝壳风铃疯狂作响，像是在抗议这个决定。当苏晴的手搭上门把时，整面花墙突然同时凋谢，无数花瓣在空中组成箭头的形状，直指——

德尔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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