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尸和合石

第二天，车队碾过偏僻的山路。目的地：和合石。

荒凉。极致的荒凉。

路边的野草枯黄疯长，几乎要吞没道路。远处起伏的山坡上，灰白色的石碑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古老巨兽的鳞甲，在铅灰色天空下铺向天边——那是港岛著名的坟场。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霉味、草木腐烂的气息，还有一种冰冷的、属于冥界的寂静。远处坟场的轮廓在迷蒙雾气中若隐若现，森然可怖。

“O记那帮狗鼻子，就算伸进来，也闻不出味儿。”一个手下嘟囔着，声音被死寂吞没大半。

废弃的乡间石屋透着一股寒酸与阴冷。帮众们放下沉重的行李，动作都带着麻木的迟缓。压抑的气氛弥漫。

陈永昌站在一块倒塌的石墩上，苍老的声音穿透了死寂的荒凉：

“兄弟们！”他嘶吼着，因激动而微颤，“昨晚是折了点面子！但那批货还在！比金条还要硬的货！现在就躺在它该躺的地方！等风头过去——就几天！我们回去拿起它，我保证！每个人，都有一份泼天的富贵！是躺着在九龙塘收钱，还是趴在这野地里吃土？顶过这几天！”

干瘪的言语被他熬成迷魂汤，掺着恐惧和欲望灌进每个人喉咙。骚动渐息，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贪婪的微光。

待人群稍安，陈永昌指了指骆天豪：“天豪，跟我走一趟。前头探路的，该回信了。”

阴沉的天穹压在头顶。两人沿着崎岖的泥泞小路向大山更深处跋涉。空气里湿冷的泥土腥气越来越重。半路，一个身影从枯黄的草丛里钻出来——徐晋。

“昌叔！豪哥！”徐晋脸上堆着过分谄媚的笑，即使在荒山野岭，也竭力表现着自己的“贴心”。他是最后入伙的新丁，不到半年，全靠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哄得陈永昌对他另眼相看。但骆天豪看着他那双过于灵活、时刻在骨碌乱转的眼珠子，心底只有说不出的厌恶和警惕。

“前头山坳里，有间石屋！”徐晋凑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本想看看能不能借个锅灶弄点热乎的…可…不太对劲！”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里面动静不小！拳脚声，闷响！还有……”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我绕到后面……在沟里……瞧见了屋主！眼睛瞪着，脖子歪得不像话……死了！”

一股寒意陡然爬上三人脊背。

“去看看。”陈永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眼中凶光一闪。

残破的石屋隐在几棵光秃秃的大树下。离着几十米，就已能听见里面沉闷的撞击声和模糊的咆哮咒骂！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三人屏息靠近。徐晋眼尖，指着屋后草丛低洼处一角——一条僵直的手臂和一角熟悉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无力地垂落在褐黄的泥水里！正是老实巴交的农户！

陈永昌眼中戾气暴涨。他深吸一口气，示意骆天豪和徐晋立刻藏在屋侧的柴垛和灌木后，自己则大步走向那扇破旧的木门，抬手——

叩！叩！叩！

敲门声在死寂的山林和石屋内突兀的响声对比下，显得异常清晰。

里面嘈杂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谁？！”一个粗嘎而充满戒备和暴躁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路过的老乡！找屋主买点柴！”陈永昌的声音刻意拉高，模仿着本地口音。

“……他不在！滚！”门内的人显然极度不耐烦。

“刚还见他在屋后头收拾东西咧？”陈永昌故意道，同时身体微微侧移，随时准备闪避。

门内传出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嘀咕，像是在争论。

突然！

门猛地被拉开半尺宽！一张带着淤青、眼神凶狠的陌生面孔堵在门缝里，上下打量着陈永昌，语气极其不善：“说了不在就不在！再啰嗦，活拧巴了是吧？！”

气氛瞬间紧绷如弦！空气里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陈永昌面色不变，往前又踏了一小步，逼视着门内人：“兄弟，混哪条道的？占别人地方，也要讲规矩吧？这地界，是和合石！”

门内那人脸色骤变！凶光毕露！他显然认出了陈永昌话里的分量和他背后的势力！“老东西！你他妈……”他猛地抽身，似乎要退回去抄家伙！

就在这一刹那！

咻——！

砰！！

撕裂空气的厉啸与沉闷炸响几乎同时爆发！

一团刺眼的火光伴随着呛人的硝烟，从门缝后的暗影中骤然闪现！一颗灼热的子弹，犹如死神的狞笑，撕开薄薄的门板木屑，朝着陈永昌的胸膛——电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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