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霜刃启

陈永昌沉默地开着车，布满皱纹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如同铁铸。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传入苏曼青耳中，带着一种属于地下法则的、近乎荒诞的承诺：“哭吧。哭出来。完了就收声。哭不活死人。但你现在…喘着气，命还在。只要喘着气，就他妈还有以后！听着，我们…虽然捞偏门，但…是讲‘道义’的！见天良！不是那群杀完还不过瘾的畜生杂碎！”

他偏了偏头，对骆天豪沉声道：“阿豪，看着她点。”

骆天豪坐在苏曼青对面，看着女人悲痛欲绝的脸，沉默片刻。他脸上的刀疤在夜色中更显冷硬，声音却罕见地没有多少痞气：“是实话。别想多了。我们是贼，不是屠夫。路不一样。你现在跟着我们，除非我们这帮人全躺下，否则…没人能再动你一下。等你想好了要哭要骂要砍人还是要跑路…都由得你。”

他们顶着刺骨的寒风和沉重的气氛回到了和合石那阴森隐蔽的营地。灯火通明的木棚里，得到消息的帮众早已蜂拥而出，脸上交织着焦虑、恐惧和一丝侥幸。

陈永昌跳下车，像一座终于支撑不住的石雕，疲惫感瞬间吞噬了他。他言简意赅地将遭遇简述（刻意略过徐晋的劣迹和火因），着重提到了带回的必需物资（食物、药品、枪）以及带回了苏曼青。“热汤！热水！给她个干净地方！”他沙哑地命令，立刻有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几乎虚脱的苏曼青下去安置。

他转向身边一张张紧绷的脸孔，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似乎一夜之间灰白了许多。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开：“这批货没落空，金子总在那里！但现在这风…刮得邪乎！都给我管好手脚，勒紧裤腰带！顶过去！”他环视一圈，疲惫地揉着剧痛的太阳穴，“老子三天…没合眼了…现在得找张床…”

骆天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木屋门后，自己也像耗尽了最后一格电量，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木板床上。

这一睡，便是漆黑一片，沉溺于筋疲力竭的深渊。无数断片在潜意识里沉浮：葵涌码头刺耳的枪声与飞溅的火星，农舍木门炸开的头颅和泼洒的弹雨，黑暗中野兽般嘶吼的搏杀，苏曼青绝望的哭嚎与熊熊燃烧的木屋……光怪陆离，反复碾过紧绷的神经。

直到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硬生生拉回身体。他猛地睁开眼！

木棚狭小的窗户透进来的，已然是惨白冰冷的黎明微光。

“已经…快三天没见到他了…这鬼天气…半点转好的意思都没有…” 是陈美玲带着哭腔、满是担忧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飘进骆天豪刚恢复听觉的耳朵，“我好怕…阿仁他…”

骆天豪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挣扎着坐起，骨骼发出疲惫不堪的轻响。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动作还有些僵硬。

陈美玲一看到他的身影，脸上的忧色瞬间更重了。“阿豪？”她声音颤抖，快步上前几步，又犹疑地停下，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你…你没事了吧？”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也没怎么睡。

骆天豪活动了下僵硬酸痛的脖颈，避开了陈美玲红肿的眼睛：“没事。你呢？”

“我……”陈美玲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用了极大的勇气才敢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卑微的恳求：“我需要你帮帮我…我…我知道不该麻烦你…可是…”

“陈永仁？”骆天豪替她说了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他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疙瘩，又给自己找麻烦了？”

“他…他不见了！！”陈美玲压抑了两天的恐惧终于爆发出来，泪水汹涌而出，“整整…整整两天两夜了！一点音信都没有！这冰天雪地…

“呵，”骆天豪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听起来更像是对无奈现实的嘲讽，“你的陈永仁？他就是块茅坑里的烂石头，又臭又硬还不开窍，外加一整套没用的废铁皮囊。放心吧，阎王都嫌麻烦，懒得收他！”他的毒舌一如既往，却在话音落下后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至少该去找找看！”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帮派成员看不下去了，皱着眉插话。他转头喊住正从旁边经过、背着***、身材壮硕的廖威：“廖威！你跟阿豪两个，出去跑一趟找找阿仁！论本事，就你俩能闯这片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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